周日悠闲的傍晚，付帆带上了新飞盘，打算领着总裁去见识见识新天地。

小区人工湖旁边那片草坪，面积真不是开玩笑的，一草一木都佐证着业主们的财力水平。宋相宜午休那会被他折腾了一回，本来懒得动，见状也要跟去。她观察着付帆的表情，看上去很轻松，她松了一口气。

如果付帆不烦她，她巴不得每时每刻和他在一起。但黏着他的同时，也要心怀警惕，轻易不能忘形。她不是可以随意和他撒娇的关系。

这个周末，体验还挺好的。宋相宜出门时傻兮兮地想。既然不知道这段关系的终点哪天会到来，就希求停在此刻好了。

她落在后面，看付帆牵着她的狗，剪影沐浴灿烂在夕阳下，很美的一幕。他出来前还换了件白衬衫，宋相宜没见过谁遛狗还要穿正装西裤，多说了一句，被他一眼瞪回来。

宋相宜就闭嘴了。好吧，付帆就是一个处处拿捏风度和时尚的男人，给狗捡屎也要用银色的伸缩杆，皱着眉头操纵挂袋子的杆头往前那么一收，粑粑就落入袋中，他再一脸严肃地转移到垃圾桶，全程一丁点气味都闻不到。

宋相宜看他那一脸嫌弃的样儿，没忍住，跟在身后扑哧笑了出来。

付帆听见这声笑，脸黑了，扭头瞪她，语气不善，“宋相宜，看你这条傻狗多能拉！”

宋相宜笑得更厉害，路中央捂着肚子弯下腰去。总裁不明所以，原地歪了歪脑袋，看她那么开心，突然撒欢朝她跑过来。

差点把付帆拽出趔趄，气得他又叫了声“傻狗！”

总裁坐在两个人中间，舌头拖出一截，笑着看他们，脑袋一会歪向左边，一会歪向右边，那股聪明劲别提多讨人喜欢了。

宋相宜眼泪都笑出来了，她跑过去摸了摸狗脑袋，把它带回引绳的另一只手边，非常自然且不经意就挽住了付帆的手臂，继续朝前走。

“你怎么总叫他傻狗，不是傻就是馋，它很聪明，都能听懂的！”宋相宜转移话题般道，“你怎么不叫它名字？”

付帆看了眼她挽住自己的手，没说什么，他道：“这名字太难听，叫不出口。”

“‘总裁’才不难听呢，小的时候谁见了它都说这名字好听、响亮！”宋相宜抓紧他手臂，咬重了语气故意道，“付总，你不能因为一只小狗跟你同级就这么小气啊。”

“……”付帆冷看她一眼，语气威胁，“住嘴啊。”

宋相宜不怕死地又笑出一长串，脑袋都依到他肩膀。

手里牵着一只狗，身边偎着一个人，他们这样，像寻常光景饭后出来散步的一双伉俪，平凡且幸福。宋相宜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不笑了。

心跳悄声加快，震耳欲聋。她掏出了手机，偷偷打开相机，不经意拍进他们相叠的手臂，总裁的大尾巴在镜头底下甩啊甩，可惜拍不到它的全部身体，这样的暗戳戳已是极限。

付帆好像察觉她在偷拍，不悦地问了句：“干嘛呢？”

“我搜下这条牵引绳的牌子，忘了。”宋相宜神情自若地收起了手机。

右手臂一直被抱着，付帆心里有点烦，却也没有出言让她放开。宋相宜总是这样，行为压在他的耐心红线，偶尔稍有不注意跨越，不需要他开口，她又会很快地主动缩回去，退回一个安全的位置，让他找不出发作的理由。

要是有一天他想结束这种关系了，估计都找不到借口。明明他没那么喜欢宋相宜，她是他过往诸多女友中最不懂事、让他出现烦躁次数最多的女人。

而她本人也没什么特别，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出众的能力，不足以把他的心留住，他早晚会厌烦她，从而将这段关系切断得干净。

付帆舒了口气，像是无奈地把胳膊收回来，“行了，别抱了。”

“哦。”

宋相宜一下就松开了，低着头拿过他手中的牵引绳，“我牵会吧。”

说放开就放开，不试图黏腻暧昧，也从不主动和他要什么。这么看，她又好像很懂事，可付帆还是最不喜欢她，说不清楚什么原因。

他把牵引绳给她，这下无事一身轻了，右臂的温度还在，可他恢复了习惯的状态，舒服了。付帆低眸看她一眼，气定神闲笑道：“宋相宜，这么喜欢身体接触，你可别喜欢上我了，我们之间，没有那些东西。”

他很少和女人说这样不客气的话，总保持着一条暧昧的线，不说破。谈情说爱也可以，反正纵容一个女人对付帆来说，轻而易举。可对于宋相宜，他没那么想纵容，可能因为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有更深的定义，以后也不会有。

他必须让她看清楚，别抱有什么不安于现状的幻想。

“啊？”宋相宜很快抬起头来，眼底清澈又迷茫，定定看着他，突然调皮地笑了，“那你这么喜欢睡我，别是喜欢我了吧？付总，我们之间没有那些东西。”

她学他的语气，用手指戳他的腹肌。小姑娘现在学会反过来使坏了。付帆眼一眯，猛然抓住她的手，整个裹在手心，恼道：“宋……！”

他还没说完，她使了大力气一下挣脱出去，拽着总裁就跑，无忧无虑的笑声甩在身后：“我不信，除非你今天晚上去睡次卧，我就信你不喜欢我！”

付帆停在原地，恶狠狠咬了咬牙，还让她反将一军，这岂能忍？

他在这条道路的下一个岔口把她提着后领捉住，还没骂她，宋相宜反手扑上来抱住他的腰，眼珠滴溜溜卖乖，“付帆付帆，我错了！”

唇边笑意蒙蒙，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他能怎么样？捉住了又不可能揍她。付帆手上最狠，也不过是用力揉她的脑袋，他以前从没这样对过哪个女人，向来都是绅士温柔，可宋相宜就是格外欠揍，总激起他的气性。

宋相宜无赖地埋在他怀里，头低着，让眼眶兜不住的泪顺空气坠下去，因为忍得太用力，心口麻木的痛意格外清晰，令喉口都漫上血腥气。

不能哭、不能抖、不能露出破绽。

她连睫毛也没有湿一根，唇边仍有笑意，缩着颈子哄他别生气。

快走到那片自由活动的草坪，人流多了起来。秋天的傍晚凉爽，这时间有很多业主出来遛狗，狗与狗之间都是熟脸，只有一个总裁是新来的，像转学而来的幼儿园小朋友，紧张期待地贴在父母身边，尾巴左右快速摇摆，跃跃欲试。

宋相宜牵着它，观察。付帆抱着胳膊逡巡全场，在旁边笑哼了一声。

总裁是这里唯一一只边牧，一出现，隐隐吸引不少视线。

它长得端庄周正，又是沉稳的年龄，尽管心里再想冲出去玩，宋相宜拽着它的绳子，它就绝不会爆冲。

它站在地势稍高的小草坡上，耳朵和胸口周围的毛顺风飘动，有种睥睨的姿态，威风凛凛。

付帆看着这只拉风的狗。它抬起头，朝宋相宜张开嘴，嗷呜嗷呜催促了两声，那神态，就和贪玩爱闹的小孩儿一样，心里想什么，眼睛里全写着。

宋相宜低头看它，说：“姐姐牵你去玩，你不要扑它们好嘛？”

姐姐？付帆又转了目光看宋相宜。突然嘲笑一声：“融入那群傻狗有什么意思。”

“……”宋相宜无语，付帆怎么这么傲慢，他简直是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人和每一只狗。

付帆从它的小背包里拿出飞盘，朝总裁晃了晃，“玩这个，还是去底下找那些傻狗？”

“汪！”总裁一双狗眼黑亮，兴奋竖起身体要扑他。

“你把它引绳解了。”付帆说。

“啊？”宋相宜是有素质的狗主人，闻言本能拒绝，“不要了吧，我怕刚来，它兴奋了控制不住……”

“让你解就解，不解怎么玩飞盘。”付帆皱眉说，“谁说要跟那些傻狗玩了。”

她的狗可是边牧，边境牧羊犬懂么，又聪明又敏捷。一条狗本性激发不出来还能叫狗吗。

宋相宜看了看不满的付帆，又看看兴奋不已的总裁，依言解了它的背带。

“去。”付帆瞬间挥臂扔出那只飞盘。

“汪！”总裁瞬喊一声，爆冲出去，迎风疾跑，一道漂亮的黑白闪电一跃而起，腾空咬住了那只飞盘，落地，速度不减地扭身，迅疾朝他们跑回来。

宋相宜嘴都张大了。总裁全速居然能跑到这么快？她遛狗，通常都是配速均匀的长跑，牵着总裁，最高纪录跑过八公里，以为运动量很大了，原来全程都是总裁在配合她。

也不是没想过把总裁放开了跑一次，可市中心养狗，顾虑太多，以前一年也未必带出去一两次，宋相宜此刻对它有点愧疚。

“总裁，你太棒了！”她蹲在地上张开手臂，表情就像儿子在幼儿园文艺汇演上拿到了奖，满脸的激动想哭。

总裁扑到宋相宜身上，哼哼唧唧，兴奋地舔吻她的手。

付帆勾着唇角，弯腰捡起飞盘，瞬间吸引回总裁的注意力，它仰着狗脑袋紧紧盯着，前爪不住移动。

“这次更远了。”付帆高举手臂提醒它，侧身借力，用了七八成力度飞掷出去。

总裁再次一跃而出。

付帆远眺着那个方向，满脸的痛快，“宋相宜，你看你的狗多威风。”这才叫狗。

终于不是傻狗了，是帅狗。宋相宜看到原来那片狗乐园有好几只松开引绳的狗都忍不住朝总裁奔跑过去，跟着它追逐。

总裁骄傲地跑在最前面，胸毛迎风飞动，高昂着脑袋谁也不搭理，它被众狗簇拥，边牧那股天性优越的劲儿激出来了，一圈凡狗俗子，它哪条狗也看不上。

付帆见此一幕，很满意。宋相宜瞟他一眼，无奈地扶额。

才几分钟就把她的狗教坏了。

付帆不屑觑她：“你懂个屁，融入一个群体最快的方式，是征服。”

他才不养弱狗，带来就必须给他长脸。

付帆一掌摁住她的脑袋，揉了揉，强迫她看，“看看，你的狗儿子多给你长脸。”

宋相宜就傻笑，不接他茬。她已经认识到了她和付帆在教育观念上的不同，明智地没争辩。

付帆突然问了：“你是它妈还是它姐姐？”

话题跳跃得这么快？宋相宜眨眨眼，如实说：“姐姐吧，它小时候我还在上高中，都是我妈带它，那些指令和技能都是我妈教的，我就自称姐姐了。”

“一开始谁带回来的？”他又问。

“我。”宋相宜指了指自己说，“我在犬舍亲自挑的，我还有它小时候的视频呢。”

付帆听进去了，说：“那你不就是它妈么。”

“……”宋相宜刚要掏出手机给他看视频的手，顿住了，对突然升辈的言论默了默，软弱可欺地接受了。

回去的路上，付帆对总裁的称呼从“傻狗馋狗”变成了“你狗儿子”，他与有荣焉，重新把飞盘装进小背包，装到总裁背上，拍拍它手感很好的脑袋，“背好了，我们回家。”

宋相宜有点头疼，“你不能直接叫它名字吗？”就算边牧脑袋聪明总这么乱叫也会混乱吧，都叫六年‘总裁’了，她又不可能为了付帆突然给总裁改个名。

“不能。”付帆没好气地说，他有他的坚持。

爱咋咋吧，宋相宜懒得管了。她发现付帆有时候也是真幼稚。

进门后，宋相宜负责给总裁擦脚，又擦了擦身上的毛，跟它说，该洗澡了奥。付帆只听总裁不高兴地呜了一声，立马回身问：“你说它什么了？”

宋相宜站起身，扔掉湿巾，往里走，“我说它该洗澡了，有一个多月没洗了。”

付帆在玄关那摸着狗头，温声细语哄道：“乖啊，澡必须洗，不干净我就把你赶出去当流浪狗。”

总裁毕竟听不懂人话，从语气上分辨出安慰，拱着脑袋跟他嘤嘤撒娇。

付帆安抚着它，掏出手机搜附近的宠物店办洗澡卡。他没养过狗，不知道额度充多少，先充了一万块。

秋天的大闸蟹正当时，各个膏满肉肥，付帆让阿姨拿走一箱，剩下的全做了，他们晚餐就吃这个。

蒸螃蟹的时候到处都飘着馋人的鲜气，宋相宜按捺不住去了厨房区，看阿姨做菜。

阿姨回身看她在那好奇，笑着问她想吃什么，反正大闸蟹够多，换着花样做也行。宋相宜惊喜说我可以点菜吗，阿姨说当然可以。

宋相宜扭头看那头的付帆一眼，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吃香辣蟹。”

她太想吃点口味重的了，可付帆偏好食材本味，阿姨便顺了他的口。宋相宜住过来这段时间，一道辣菜都没见过呢，吃得也太健康了。

阿姨见她提了要求，满面笑容地说：“当然好啊。”还怕她不说。

宋相宜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想回卧室换睡衣去洗澡，好迎接接下来的大餐。经过沙发上的付帆时，他摸着狗头，抬头看她，说：“给我看看它小时候。”

付帆回来奖励性给了总裁好大一块牛膝骨，宋相宜瞅着她狗埋头沉浸式啃骨头那样，微有不满，分不清是吃谁的醋，反正觉得他俩这感情一天天与日俱增，也太好了点。她慢吞吞调开手机相册，翻到很久很久之前，然后凑过去，不理付帆伸过去的手，反而冷不丁亲了他一下，特别响亮的吧唧声。

付帆愣了。

“给你！”她干了坏事心跳微快，扔下手机就跑了。

付帆无语笑了，也没觉得怎样，亲一下脸而已，嘴都在床上亲烂了，不差这一个。

他兴致盎然地拿起宋相宜的手机，打算看看总裁以前什么样，还揉着它耳根处最软的那簇毛，说：“我们一起看？”

他真有点喜欢这只狗了，现在能耐着性子陪它玩，还觉得有趣。

总裁坐起来贴着他的小腿，脑袋搁在他膝盖上，安静陪着他。

真乖。

付帆喜欢懂事的，人和狗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