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死寂,被王言老师急促的呼喊打破:“治疗魂师!快!”
一名辅助系的老师这才从霍雨浩那冰冷嗜血的目光中惊醒,连滚爬爬地冲过来,手忙脚乱地释放出柔和的治疗光晕,笼罩向王冬。光晕触及王冬惨白的脸和染血的衣襟,那老师的脸色也白了白,声音发颤:“伤势极重!脏腑震动,经脉多处受损,魂力紊乱!必须立刻稳定伤势,送回学院!”
周漪脸色铁青,迅速下达指令:“所有人原地戒备!王言,你和我护送伤员全速返回!其他老师负责断后并清理现场!”她的目光扫过那头毙命的万年虎尸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冰雕般的霍雨浩,眼神复杂至极。
霍雨浩对周围的指令充耳不闻。他的全部世界,只剩下怀中气息微弱的人儿。治疗光晕落在王冬身上,她那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但这细微的变化并不能缓解霍雨浩心中万分之一的自责与恐惧。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易碎的琉璃般,将王冬交给迅速用魂力制作好简易担架的周漪。
当王冬脱离他怀抱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空虚和冰冷几乎将他吞噬。他下意识地向前跟了一步,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担架,仿佛只要移开视线,她就会消失。
“霍雨浩!”周漪冷喝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跟上!你需要接受检查!”
霍雨浩像是没听到,直到王言老师叹了口气,轻轻拉了他一把,他才如同梦游般,迈动着僵硬的步伐,紧紧跟在担架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王冬苍白的面容。
返程的路途,在极致的压抑和沉默中被无限拉长。
周漪和王言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魂力全开,护着担架风驰电掣。霍雨浩一言不发,只是拼命催动着体内残存的魂力,死死跟在后面,哪怕经脉因为先前的爆发和此刻的透支而阵阵抽痛,他也毫不在乎。那双血色褪去、却依旧冰冷沉郁的眸子,只倒映着担架上那一抹脆弱的身影。
戴华斌、朱露、宁天等人留在原地,由其他老师看护着处理虎尸和后续事宜。戴华斌看着霍雨浩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除了嫉妒和鄙夷外,掺杂进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
萧萧哭红了眼睛,不断祈祷着。曹瑾轩望着霍雨浩消失的方向,懒散的目光深处,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探究。
……
史莱克学院,海神湖畔,医疗中心。
最高级别的监护室门外,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数位学院顶尖的治疗系魂圣、甚至一位魂斗罗级别的长老都被惊动,亲自出手为王冬疗伤。柔和而强大的生命能量波动不断从门内传出,却无法驱散门外之人脸上的阴霾。
周漪和王言站在门口,低声向闻讯赶来的教导主任杜维伦汇报着情况,两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霍雨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他低着头,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双手紧紧攥着,指甲早已深深抠进掌心,留下暗红的血痕,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身上沾染的王冬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的斑块,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为什么不够强? 为什么……又是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受伤……
前世她自刎时的绝望与撕心裂肺,如同噩梦般再次袭来,与眼前的现实交织,几乎要将他逼疯。巨大的自责和后怕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监护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那位魂斗罗级别的治疗长老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神情还算平和。
周漪立刻上前:“长老,王冬她怎么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霍雨浩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长老,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长老叹了口气:“性命无碍了。”
一句话,让周漪和王言猛地松了口气。
但长老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再次沉了下去:“那孩子的体质非常特殊,有一股极强的潜在力量在最后关头护住了她的心脉本源,否则……唉。但万年魂兽的冲击力实在太过霸道,她的经脉和脏腑都受到了严重的震荡和损伤,武魂似乎也受到了一些冲击。需要极长的时间静养和大量珍稀药材温补,才能慢慢恢复,而且……短期内绝对不能再动用魂力,更不能获取魂环,否则有根基尽毁的风险。”
不能动用魂力?根基尽毁?
这对于一个魂师,尤其是王冬这样的天才而言,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周漪的脸色更加难看。
霍雨浩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长老的目光落在失魂落魄的霍雨浩身上,微微蹙眉:“你就是那个当时在现场的学员?你……”
他的话还没问完,霍雨浩却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身体摇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声音嘶哑地打断道:“长老……我……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眼神中的痛苦和渴望浓烈得让人无法拒绝。
长老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身上干涸的血迹,又看了看周漪,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不要打扰她休息,她还在昏迷中。”
霍雨浩如同得到了赦令,踉跄着冲进了病房。
病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和生命能量的气息。王冬安静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柔弱的阴影,呼吸微弱却平稳。她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脸上的血污也被擦拭干净,但那份脆弱易碎的感觉,却比之前更加刺痛霍雨浩的心。
他一步步挪到床边,如同跋涉了万水千山。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他的手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