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处的安静时刻，白日宴席上的种种细节，市井闲逛的种种违和，尽数翻涌心头，反复浮现
那股挥之不去的诡异感；虚假感；不安感，再度清晰涌上心头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压得他心绪难平、辗转难安
他坐在庭院石凳上，望月沉思，细细复盘，从入城初见的繁华，到市井百姓的神态
从官员得体的言行，到萧城主完美的清官模样，再到宴席的细节，一点一滴、逐一审视
却始终找不到破绽，抓不住证据
一夜无眠
次日破晓，天光初亮，寒禹诚一夜未休，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准时起身，整理戎装，收拢心神
厉家军休整完毕，列阵整齐，粮草辎重、兵马器械尽数筹备齐全，即将告别临沙城，再度踏上征途，奔赴边关战场，抵御妖族入侵，守护山河安宁
寒禹诚与厉雪扬并肩而立，带着一众将士，再度与萧城主及城中百官辞别
消息传开，全城百姓纷纷自发走出家门，簇拥在城主府外、长街两侧、城门路口，密密麻麻、人山人海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淳朴真挚的笑容，挥手致意，躬身送别，声声祝福，句句感恩，洪亮热烈、此起彼伏
“多谢冰将军、多谢厉家军守护我临沙城安宁！”
“祝厉家军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冰将军劳苦功高，不如再多留几日，让我等百姓好好招待将军！”
声声呐喊，句句祝福，真挚热烈、声势浩大，看上去是全城百姓真心爱戴，感恩将士
厉雪扬看着眼前万民相送，感恩戴德的盛大场面，眼底满是温柔暖意，心怀赤诚，满心动容
她上前半步，抬手压下喧嚣的人声，声音清亮坚定、温柔有力，对着满城百姓郑重回应
“多谢全城百姓厚爱！大家的祝福，我们尽数收到！此战，我厉家军定当奋勇杀敌、誓死护国、不负百姓、不负山河，此战必胜！”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城百姓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响，声势浩荡、响彻云霄
“厉家军威武！”
“冰将军威武！”
欢呼雀跃，掌声雷动，万民拥戴，盛况空前
一旁的厉雪扬从容大方，气度非凡，完美接住场面，稳稳稳住军心，回应民心，尽显大将风范
可站在她身侧的寒禹诚，却彻底陷入了大脑宕机，失神呆滞的状态
他直直伫立原地眼神放空，神色呆滞，完全没有一名主将该有的从容气度，沉稳姿态
本该由他这名主将来出面回应，安抚百姓，提振军心，结果全程都是厉雪扬一人撑场，他全程失神旁观、毫无作为
厉雪扬侧眸看着他呆呆愣愣，心不在焉的模样，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无奈又委屈的哀怨
自从踏入临沙城开始，寒禹诚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往日里随性洒脱，机敏灵动，能言善辩的模样尽数消失
整日沉默寡言，走神发呆，心事重重，做什么都漫不经心、心不在焉
出征送别这般庄重盛大，至关重要的场面，本该是主将立威，凝聚民心军心的关键时刻
他依旧神游天外，毫无状态
昨日她明明特意和他细细叮嘱过后续流程，句句耐心叮嘱、细细交代，看来是尽数白费、全然无用，他一句都没放在心上
厉雪扬心底暗自生气，微微不悦，却也碍于在场百姓众多，场面庄重，不好当众质问，只能暂时压下心底的情绪
无人知晓，此刻的寒禹诚，正承受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极致冲击与错乱
他的感官被见闻色霸气无限放大
眼前百姓真挚的笑容，热烈的欢呼，感恩的祝福，在他的感知之中，尽数扭曲，变质，化作了截然不同、截然相反的声音
耳边明明是万人齐喊的“祝厉家军凯旋而归！”，可他的心底，他的感官深处，听到的却是无数压抑已久，悲凉绝望的低语
“好日子才刚过一夜，就要到头了！”
耳边明明是百姓热情挽留的“冰将军再多留几日，让我们招待您！”
可他感知到的，却是无数哽咽无助，濒临崩溃的哀求：“别走！将军！求求你们别走！”
表象是万民感恩，盛世祥和
内里是百姓惶恐，绝望无助，哀求挽留
一真一假、一暖一寒、一明一暗，两种声音、两种情绪、两种画面，极致交错、剧烈碰撞，狠狠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百姓脸上的笑容是被逼的，是装的，口中的祝福是假的，是演的！
他们根本不想让厉家军走，他们生怕这支唯一能守护公道、惩治贪腐的正义之师离开
生怕将士们走远之后，满城百姓再度坠入水深火热、暗无天日的地狱之中！
所有人都在演戏，全城上下、官民同心，一同演了一场国泰民安，官清民安的大戏，唯独他被唤醒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厉雪扬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将他从极致的失神错乱中强行拉回现实
寒禹诚浑身一震，骤然回神，茫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厉雪扬，眼底满是未散的错愕，惊疑与沉重
此时厉家军已然整队完毕，缓缓开拔，大军迈着整齐的步伐，一步步离开长街，向着城门行进
身后百姓的欢呼呐喊、祝福送别声，随着大军的远去，渐渐缓缓平息、慢慢消散
可就在市井人声彻底安静下来的那一刻，寒禹诚的见闻色再度清晰捕捉到了漫天声响
那不是欢呼、不是祝福、不是挽留，而是近乎满城百姓的沉沉叹息、无尽哀叹、深深绝望
千千万万道压抑已久、无声哽咽、无力无奈的叹息
密密麻麻、层层汇聚，笼罩整座临沙城，沉甸甸压在天地之间，悲凉刺骨、绝望无尽
他下意识猛地驻足、骤然回头
远处的城门口，无数百姓依旧伫立原地、不曾散去
依旧维持着挥手送别，笑容真挚的模样，眉眼温顺、姿态感恩，看上去平和安稳、毫无异常
那漫天悲凉，满城绝望，无尽叹息，仿佛只是他一人的幻觉，无处可寻，无从印证，无人共鸣
“怎么？这时候倒是懂得留恋百姓、不舍城池了？”
身旁厉雪扬略带无奈，没好气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他的失神凝望
这一路以来，她一直默默留意着寒禹诚的状态
往日里活泼跳脱，机敏灵动的他，自从入城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心事重重，频频发呆了，状态低迷，和从前判若两人
寒禹诚收回凝望的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收敛眼底的沉重惊疑，轻声含糊回应
“嗯……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些不习惯”
他没有、也不敢说出自己感知到的一切
如今大敌当前，妖族入侵、战事紧急
全军奔赴前线，战机不容耽误，绝不能因为他一人的莫名感知，无端疑虑，耽误行军进程，扰乱军心士气
更何况，自始至终，全军上下，全城众人，没有第二个人察觉到半点异常，听到半分异响，所有人都坚信临沙城安稳太平，官清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