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同盟

总督府那间充满了铁血气息的书房內，一场无声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

霍尔曼早已被一名副官“客气”地请到了偏厅等候。

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总督贝內特·莱利平静地坐著，他没有批阅任何文件，也没有喝那杯早已备好的威士忌。

他只是用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言不发地，死死地盯著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华人青年。

那是属於上位者的审视。

一种习惯了用目光来压垮对手的强大气场。

他想从那张年轻的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一一丝属於胜利者的骄傲，一丝面对自己时应有的恐惧，或是一丝隱藏在眼底深处不可告人的阴谋。

然而，他失望了。

陈默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將自己笼罩。

他没有迴避，也没有刻意地去迎合。

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如同两潭不起波澜的古井，静静地与总督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敬畏，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就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不是能一言决定加州数万人生死的军事总督。

而只是一个，与他平起平坐的————普通人。

时间，就在这令人室息的、充满了压迫感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那座巨大的落地钟，发出了“滴答、滴答”的声响，如同在为这场无声的意志较量，进行著残酷的倒计时。

终於，总督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上，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他知道，自己那套足以让顽固的罪犯都精神崩溃的下马威，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彻底失效了。

“我的人查过你。”总督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你就像一个幽灵，凭空出现在了河谷镇。”

“没有过去，没有根基。却在短短几个月內，就掀翻了盘踞在那里的地头蛇，收服了萨克拉门托的议员，现在，又让整个蒙特雷的码头，都为你流血。”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地锁定了陈默：“现在，我想亲耳听一听。”

“你，到底是谁？”

总督这番充满了压迫感的质问，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在总督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注视下，他只是平静地端起了桌上那杯由副官刚刚彻好的热茶，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然后，他將温热的茶杯凑到嘴边，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这个动作，平静、从容，甚至带著一丝与眼下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閒適。

这无声的冷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回应。

总督那双锐利的鹰眼，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陈默缓缓地放下茶杯，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死一般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迎著总督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微笑。

“我？”

“总督阁下，我只是一个华人。”

他的声音不高，也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总督的耳朵里。

“一个只想让我的同胞们，在这片黄金之地，能吃得饱，穿得暖，活得————像个人样的华人。”

这番充满了谦卑和朴素愿望的回答，让总督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的脸上，露出了错愕。

他设想过对方所有的回答。

狂妄的野心家、神秘组织的代理人、甚至是来自东方的某个王公贵族————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平凡的答案。

然而，仅仅一秒钟后，总督的脸上，便恢復了冰冷的审视。

他看著陈默，发出一声充满了讥讽的轻笑。

“吃得饱，穿得暖？”总督缓缓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充满了嘲弄的语气，重复著这几个字，“商人，你的善举，代价可不小。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开始將陈默那份温和的偽装，一层层地剥开。

“你让河谷镇的地头蛇人头落地，让萨克拉门托的议员身败名裂，让蒙特雷的码头血流成河————”

总督的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变得冰冷而又充满了压迫感：“这，就是你让你的同胞活得像个人样的方式？”

面对这充满了血腥味的质问，陈默脸上的微笑，终於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漠然。

“总督阁下，”他看著总督，平静地回答，“绵羊的和平，是由牧羊犬的牙齿来捍卫的。”

“当豺狼当道，法律失效，善良只会成为被吞噬的理由。”

“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製造混乱。”陈默的眼中，闪烁著理性光芒，“而是为了在彻底的混乱到来之前，用更小的、可控的暴力，去建立一个真正能保护所有人的————”

“————新秩序。”

这最后三个字，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总督的心湖上，激起了危险的涟漪。

总督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眯了起来！

他的脸上，所有的审视和好奇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火。

“彻底的混乱？”

总督的声音不高，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意思是，在我贝內特·莱利的秩序之下，加州，只有混乱？”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从户山血海里磨礪出的、令人窒息的杀气，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充满了整个书房。

“甚至————需要你，一个来歷不明的华人，来建立所谓的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