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行点了一下头，说了声“谢谢大力”，转身往办公楼方向走。

走到台阶下面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黑色皮鞋，

鞋面已经蒙了一层薄灰。他想了想，转身往大院门口走去。

出了大院往右拐，沿着那条窄街走了一段，

路边有一家卖劳保用品的小店，门口挂着几双胶底鞋和军绿色帆布鞋。

他进去挑了一双软底的黑面胶鞋，底子厚实还防滑，

试了试脚感，比皮鞋轻了一半。

付了钱，他把皮鞋脱下来装进袋子里，直接换上胶鞋走了出去。

脚底一下子松快了，走起路来步子也轻了不少。

回到宿舍，他把那双皮鞋放在鞋架上，又检查了一遍公文包里的材料。

团洲乡去年的财政收支情况和堤防加固专款明细，

他上午已经看过一遍，数字记了个大概，但还有些细节需要再理一理。

他坐在床边，把材料摊在膝盖上，拿笔在空白处标了几处疑问，

打算明天跟李南下乡的时候对照着看。

做完这些，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孙明波的号码。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北港镇”。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你好。”

孙明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比陈之行预想的年轻一些，带着一点沙哑。

“孙书记您好，我是陈之行，新来的县长联络员。”

陈之行语气客气，语速也刚好，

“今天刚报到，宫主任带我见了县长。

我想着以后要在县长身边工作，很多地方不熟悉，想跟您请教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孙明波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但听得出来不是客套。

“是干部科下来的陈之行同志吧，我知道你。”

孙明波顿了一下，

“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是县长让你来的？”

“不是不是，”

陈之行赶紧说，

“是我自己想找您聊聊。

您跟着县长从汉川一路到华融，对县长的工作习惯最了解。

我想着与其自己摸索，不如直接找您问清楚，少走弯路。”

孙明波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开口说：

“你中午能过来吗？

我上午在村里，中午回镇上，十二点左右有空。

你到北港镇政府来找我，我请你吃食堂。”

陈之行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

他算了一下路程，从县城到北港镇坐中巴大概半个小时，

如果现在出发，十一点半之前能到。

他跟孙明波说：

“行，我这就过去。不过我得先跟县长请个假。”

“那你先请假，请完给我回个电话。”

孙明波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

陈之行把材料收进公文包，拎着出了门，快步走回县政府大院上了三楼。

县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

李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材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陈之行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开口说：

“县长，我想跟您请个假。

出去买点日用品，顺便把宿舍缺的东西补一补，三点之前回来。”

李南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点了一下头：

“行。你把个人用品买齐，下午不用来了。

明天早上七点半，别迟到了。”

“好的，县长。”

陈之行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