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叫花喝起酒来也是这副德行,喜欢用袖口擦嘴,眼角挂着黄白相间的眼屎,满嘴都是跑马的浑话。
但眼前这位截然不同。
独孤千城虽然衣衫宽松、发髻散乱,指甲缝里甚至还有剥过灵果留下的淡红印子,可他身上没有半点污浊之气。坐在那里,脊梁挺拔如同一柄倒插在大地深处的无鞘长剑,周遭翻滚的竹叶在靠近他三尺之内时,都会顺从地改变下落的弧线。
那种超然物外的冰冷与锋芒,是寻常修士无论怎么装模作样都学不来的东西。
“怕我下毒?”独孤千城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盏,仰头饮尽。
潘小贤拉开石凳坐下,伸手端起面前的玉盏,同样一口喝干。
辛辣甘冽的灵液顺着食道坠入腹中,太微仙宫内的造化池微微泛起涟漪,将这股庞大的纯阳药力瞬间化解,没有引起任何异动。
“酒不错。”潘小贤放下空盏。
独孤千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笑意掩去。他重新给两人满上,指尖在石桌上轻叩:“数月前,极古界壁产生震荡。一道充满死煞与怨气的古怪因果线,直接扎穿了大半个星域,把无极冰原那疯婆子的极寒法相烧出了一个窟窿。”
他身子前倾,两只眼睛微微眯起:“其余几个老家伙都在猜,是哪位隐世的老怪物重铸了帝身,唯独老夫觉得那股子横冲直撞的混账劲,像个初出茅庐的亡命徒。”
潘小贤神色如常,两手平放在膝头:“道友特意截住我,就是为了打听这点陈年旧账?”
“别装糊涂。”独孤千城嗤笑一声,晃了晃酒盏,“太虚仙宫的冰凝老妪,数十万年来性子孤僻狠辣,在大千世界树敌无数。但真正敢隔着无数大界顺着神念抽她耳光的,你是头一个。”
石桌周围安静了片刻,只有青玉炉子里的火炭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潘小贤没接这话。
他怀里的粉色冰晶虽然被道纹压制,但在破妄境强者面前,哪怕一丝极其细微的极寒波动,都可能成为暴露目的的线索。在没摸清这位中域剑帝的真正意图前,吐露林清寒的事情无异于自掘坟墓。
这帮活了几十万年的仙帝,彼此斗了无数岁月,终究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自己一个靠着万古废气逆练天道的外来者,在他们眼里,多半就是一头闯入药园的野猪。
见潘小贤油盐不进,独孤千城收起了那副嬉笑的神态。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竹林深处:“你在防我,这很明智。不过老夫没闲心掺和你们的恩怨。只是太虚仙宫的暗线前两天传回密信,那座封锁了百年的大阵,阵基已经彻底稳固。冰凝那疯婆子,似乎要在十天之内,强行融合一具下界送来的极阴道胎。”
潘小贤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极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泥丸宫内,代表极致杀伐的大罗仙法相猛然颤动,气海深处的九十九道规则锁链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铮鸣。
极其微弱的冷意在石桌周围扩散开来。
独孤千城眼皮微挑,看着潘小贤,嘴角的弧度越发深邃:“看来,那具道胎果然跟你脱不开干系。”
石桌周围的气息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