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狐试图去摸腰间的解毒剂，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他最后的意识，是听到夹层墙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一道原本与墙壁浑然一体的暗门滑开，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防毒面具、动作迅捷无声的身影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发出规律脉冲信号的小型装置。

“目标丧失行动能力。‘捕鼠器’完美闭合。”其中一个身影对着耳麦说道，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未触发任何常规警报。开始清理现场，准备移交。”

灰狐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三小时后，苏黎世一处不对外公开的、隶属于联邦警察某特殊部门的审讯室内。灰狐被束缚在特制的椅子上，意识已经恢复，但浑身无力，头痛欲裂。他面对的，不是普通警察，而是一位神情冷峻、眼神能洞察人心的中年审讯官，旁边还有一位负责记录的年轻女警。单向玻璃后面，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

“姓名，代号，真实身份，雇主。”审讯官开门见山，用的是英语，但带着德语口音。

灰狐紧闭着嘴，受过反审讯训练的他，知道此刻保持沉默是唯一的选择。

审讯官似乎并不意外，他拿起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段模糊但足以辨认的视频——正是灰狐在通风管道内切割、以及滑入夹层的红外影像。“‘灰狐’，或者说，伊万·彼得连科先生。前‘阿尔法’小组外围支援人员，擅长渗透和电子窃密。2015年退役，之后活跃于东欧和中亚的灰色市场。最近一笔大额收入，是两周前从开曼群岛一个空壳公司账户汇入你瑞士秘密账户的五十万欧元预付金。雇主要求你获取‘序言-NeuVision’在神经形态计算领域的全部核心数据，尤其是芯片设计资料和测试结果。”

灰狐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对方掌握的情报，精准得可怕。

“我们可以从你的装备序列号、行动手法习惯、甚至你习惯使用的麻醉剂解毒剂配方，追查到更多东西。”审讯官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压力，“但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失败了。而且，你侵入的，不仅仅是一家商业公司的实验室。”

他切换平板画面，显示出一份带有复杂电子印章和钢印的文件的模糊照片，标题是德文和中文双语：“关于‘序言-NeuVision 卓越技术中心’纳入‘关键技术国际合作保护框架’的通知”。落款是瑞士联邦经济事务部和中国某部委的联合签章。

“根据瑞中相关协议，该技术中心享受特殊安全地位。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瑞士联邦法律中关于经济间谍和危害关键基础设施安全的条款，以及相关国际协议。”审讯官放下平板，身体前倾，“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保持沉默，我们将以最严厉的罪名起诉你，你将在瑞士监狱度过非常漫长的岁月，并且，你的雇主可能会觉得你是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第二，告诉我们，是谁雇佣了你，具体的联络方式，交接计划。作为交换，我们可以考虑将你的刑期控制在可控范围内，并提供有限的保护。”

灰狐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接这个任务时，只知道目标是家中国公司，可能有些背景，但绝没想到会涉及到国家间的特殊协议框架。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案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我需要律师。”

“你会有的。”审讯官点点头，“但在律师到来之前，你或许可以先听听这个。”他播放了一段音频，是灰狐昏迷前，在指挥车内与雇主最后一次加密通话的片段（已被破解），里面有一个经过处理但依旧能听出焦急和狠厉的男声在催促：“……不惜代价，必须拿到！周先生已经等不及了！那边风声越来越紧！”

“周先生？”审讯官捕捉到关键词，“哪个周先生？全名？”

灰狐脸色惨白，心理防线在这一连串精准打击下，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知道，自己踢到了一块根本无法撼动的铁板，而且，雇主似乎也陷入了巨大的麻烦，甚至可能已经把他当成了弃子。

漫长的沉默后，灰狐垂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孙正明。联系我的人，叫孙正明。他代表……周天明。”

单向玻璃后面，魏国峰放下监听耳机，对身边的陈序和刚刚赶到的王磊指定的“特别联络员”点了点头。后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拿起加密通讯器，简短汇报：“目标已确认。可以收网了。”

疯狂的反扑，撞上了早已升级为国家意志的铜墙铁壁，不仅瞬间粉碎，更留下了致命的把柄。周天明的丧心病狂，终于将他自己和最后的核心爪牙，暴露在了最严厉的法律和更深层力量的射程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