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非不知道他那颗还被药物搅得迷迷糊糊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柔声问:
“爸爸哪里要进步?若荀告诉我,我改。”
“就是要接受。身体不好……治不好,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习惯。唉。”
李若荀看着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说法。
他又重复了一遍以前说过的话:“人都是会死的嘛,有人早点而已。”
李今越猛然俯身:“李若荀!”
声音重了一些,病床上的人被吓得轻轻眨眼。
李今越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他胸口起伏了一下,把声音压低:“不许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能说?”
李若荀是真的不明白。
镇静药的效力还没完全褪去,他的大脑像浸在一团温热的水里,所有平日里需要反复掂量的话,此刻都失去了阻拦。
“就是会发生的事情啊。提前说好,才不会来不及。”
他又看向李知非,眼里渐渐浮出担忧:“真的好害怕,等我以后不在了,你又不画画了,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所以应该多看看哥哥,你们两个应该……”
李若荀想了又想:“……相互扶持?相互帮助?一起渡过难关?”
他觉得这些词都不太令人满意,又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亮了一点。
“相亲相爱一家人!”
李知非捧着李若荀那只手的十指都在发颤。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今越站在原地,手还搁在李若荀头顶,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这个人,刚刚从手术室出来,醒来后想的却不是自己,而是他离开以后,留下的人要怎么办。
“你说什么呢?”
李今越终于开口,牙关紧咬。
“不准胡说!”
李若荀立刻反驳:“没有胡说!我哪里在胡说?”
高付康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看了看李若荀的状态,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温声打断这场让所有人心惊肉跳的谈话。
“小荀,先别想这么多。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没想很多。”李若荀认真地盯着高付康,觉得他误会了自己。
高付康只好顺着他的话:“好,你没想很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到李若荀眼前。
“那你看,这是什么?”
李若荀睁大眼睛,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很久。
病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会儿,李若荀慢吞吞地回答:“是食指。”
高付康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
“对,一根手指头,而且还是食指,你看得真清楚。那我是谁?”
“康哥啊。”
“现在在哪里?”
“医院?洛杉矶?地球?”
高付康唇角抽动了一下。
李今越偏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若不是前面那些话实在让人笑不出来,他现在大概已经被弄笑了。
“对,我们在医院。”高付康耐心地把问题拉回来,“你还记得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吗?”
“手术。”
“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李若荀皱了皱眉:“有,很奇怪,想把那个东西拿掉。其实它没什么用。”
“有用。”
高付康没有顺着这句话,回答得十分坚定。
“它能在你心率过慢或者出现危险节律的时候保护你。刚植入时有异物感很正常,等伤口恢复,你会慢慢适应。”
李若荀没再反驳,只是眼神里仍有一点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