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楼梯踩得咚咚响，声控灯逐层亮起来。
冷雪儿被他拽着走，指尖扣住他的手腕，“你慢点，刚出院没几天，瞎跑什么。”
李阳脚步慢了半拍，回头冲她笑，“这不是高兴嘛，我儿子争气。”
单元门推开，风裹着桂花香撞过来，冷雪儿缩了缩脖子。
她想起上个月带李慕辰逛商场，路过玩具区的玻璃柜，小家伙扒着柜边站了十分钟，手指对着那个半人高的奥特曼基地比划，最后还是拉着她的手走开。
那天李慕辰说，“妈妈我不买，等我考双百分了你再奖励我。”
她当时没当回事，只当小孩随口说的话。
现在想想，那小子是真憋了股劲。
车开出小区，拐过两个路口就到了商业街。
玩具店在一楼，门脸刷成天蓝色，玻璃上贴满奥特曼贴纸。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正蹲在地上整理货箱，看见他俩进来，直起腰打招呼，“哥，姐，来给小可乐买玩具啊？”
李阳点头，扫了一圈货架，“上次那个赛罗基地，还有货吗？”
老板挠了挠头，“巧了，最后一个，刚才有人打电话订了，说下午来拿。”
李阳皱了皱眉，“能不能匀给我？我儿子今天考了双百，特意来买给他当奖励。”
老板眼睛一亮，“小可乐考双百了？那小子可真厉害。”
他转身从仓库里搬出个半人高的包装盒，上面印着赛罗奥特曼的头像，“行，匀给你们了，那客户我再给他调货，反正他也不急。”
冷雪儿赶紧道谢，“谢谢你啊，多少钱？我扫给你。”
“四百九十八，再送你个小怪兽玩偶，给小可乐搭着玩。”
老板递过玩偶，又补了句，“我儿子跟小可乐一个班，回家天天说李慕辰学习好，还帮他捡文具，让我多向你们学学怎么教孩子。”
冷雪儿脸有点热，“哪有，都是他自己用功。”
李阳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来。
他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个最新款的变身器，扔在柜台上，“这个一起算。”
冷雪儿碰了碰他的胳膊，“买那么多干嘛，浪费钱。”
“我儿子考第一，多买个怎么了。”
李阳拎起包装盒，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往外走，“又不是买不起。”
冷雪儿没再说话，嘴角却翘了起来。
隔壁就是蛋糕店，玻璃门一推开，甜香扑面而来。
店员小姑娘扎着羊角辫，正在整理展柜里的慕斯，看见他俩就笑，“姐，今天要什么蛋糕？”
“最大的芒果千层，上面插三个奥特曼插件，再做个巧克力的100分牌子。”
李阳把玩具盒放在门口的凳子上，“我儿子考双百，庆祝一下。”
“哇，小可乐这么厉害？”
小姑娘眼睛亮了，“我给你们多放两层芒果肉，算我送的，不收钱。”
冷雪儿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该多少钱多少钱。”
“没事，我经常吃你们家楼下张婶的菜，都熟人。”
小姑娘手脚麻利地开始裱花，奶油在转盘上转得匀匀的。
冷雪儿站在旁边看，指尖无意识敲着玻璃展柜。
李阳凑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看什么呢？”
“看她裱花，比我手巧多了。”
冷雪儿侧过脸，鼻尖蹭到他的下巴，有点痒。
“你手也巧，上次给儿子织的围巾，他天天戴。”
李阳咬了咬她的耳尖，声音压得很低，“尤其是晚上，手更巧。”
冷雪儿脸唰地红了，伸手掐他的腰，掐得他嘶嘶吸气。
“你小点声，人家还在呢。”
李阳嘿嘿笑，往后躲了躲。
小姑娘装作没听见，手里的裱花袋挤得更快了，肩膀抖个不停。
等蛋糕做好，包装成粉蓝色的盒子，系着金色的丝带。
冷雪儿拎着蛋糕，李阳扛着玩具盒，俩人往停车场走。
风有点大，吹得冷雪儿头发乱飘，她腾不出手捋，李阳腾出一只手，帮她把碎发别在耳后。
指尖碰到她的耳垂，凉的。
“早知道让你戴帽子出来了。”
李阳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绕在她脖子上，“裹紧点，别冻着。”
围巾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洗衣液的清香。
冷雪儿没说话，往他身边靠了靠。
车开回家，刚进车库，李阳的手机就响了。
是孙翔打来的，电话一接通就咋咋呼呼的。
“阳哥！我听说小可乐考双百了？可以啊！比你当年强一百倍！”
李阳把玩具盒放在后座，“你消息倒是灵通，谁告诉你的？”
“刚才群里老师发的喜报，我一眼就看着了。”
孙翔那边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商场，“我已经给小可乐订了个乐高航母，明天就寄过去，给我干儿子当奖励。”
“谁要你订，我还能缺他这点玩具？”
李阳嘴上说着，嘴角却翘得老高。
“你那是你的，我这是我这个当干爹的心意。”
孙翔顿了顿，又补了句，“对了，我跟简音下周末去青城，顺便看看你们，新店刚营业不久，我得去常盯着点。”
“行，来了住家里，客房多得是。”
李阳挂了电话，转头看见冷雪儿正看着他笑。
“笑什么？”
“笑你口是心非，嘴上说不要，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冷雪儿推开车门，拎着蛋糕往下走。
“我高兴什么，我儿子本来就厉害。”
李阳扛着玩具盒跟在后面，“再说了，孙翔那小子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俩人进了门，先把玩具盒藏在储物间最上层，蛋糕放进冰箱冷藏。
冷雪儿换了家居服，系上围裙往厨房走。
“晚上做什么饭？儿子考了好成绩，得做点他爱吃的。”
“可乐鸡翅，糖醋排骨，再做个番茄炒蛋，都是他爱吃的。”
李阳挽起袖子跟进去，“我帮你打下手。”
冷雪儿瞥他一眼，“你能做什么？别添乱就好。”
“我会摘菜，会淘米，还会洗碗。”
李阳拿起青菜放在水池里冲，水珠溅在他的卫衣上，湿了一小片。
俩人肩并肩站在水池边，偶尔胳膊碰在一起，都没说话。
抽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油滋啦一声，青菜倒进去，冒起一阵白烟。
冷雪儿翻炒着青菜，头发垂下来，挡住眼睛。
李阳腾出一只手，帮她把头发别在耳后。
指尖碰到她的脸颊，软乎乎的。
“别闹，油溅出来了。”
冷雪儿偏了偏头，语气却没什么威慑力。
李阳笑了笑，收回手，继续帮她摘菜。
饭做到一半，冷雪儿的手机又响了。
是班主任张老师的。
她擦了擦手，按下接听键。
“张老师您好，还有什么事吗？”
“冷女士，是这样的，下周一下午开家长会，我想请您作为优秀家长代表，上台分享一下育儿经验，您看方便吗？”
张老师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听筒里传出来。
冷雪儿愣了一下，“啊？我啊？我实在没经验，不知道讲什么。”
“您太谦虚了，李慕辰这么懂事，学习又好，肯定跟您的教育分不开。”
张老师语气很诚恳，“您就随便说两句，给其他家长做个参考。”
冷雪儿还想推辞，张老师又说了两句，她实在推不过，只好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皱着眉发呆。
李阳凑过来，碰了碰她的胳膊，“怎么了？老师说啥了？”
“让我下周家长会当家长代表，上台分享育儿经验。”
冷雪儿揉了揉太阳穴，“我都不知道到时候该说什么。”
“这有什么难的。”
李阳靠在流理台上，笑得欠揍，“我教你啊，你就上去说，我没怎么管过，都是孩子自己努力，他爹基因好。”
“滚你的。”
冷雪儿伸手拍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
“本来就是啊，咱儿子这么聪明，肯定是随我。”
李阳捏了捏她的脸，“实在不行我去讲，我跟他们讲讲放养式教育，让孩子自由发展，你看这不就考第一了。”
“你可拉倒吧，你那叫放养？你那叫不管。”
冷雪儿瞪他一眼，“上次儿子作业没写，你还帮他瞒老师，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那不是孩子那天发烧了嘛，我心疼。”
李阳嘿嘿笑，“好好好，你去讲，我在台下给你加油，保证给你录视频，存起来以后当传家宝。”
冷雪儿被他气笑了，转身继续炒菜，没再理他。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刚好到放学时间。
李阳拿了车钥匙，“走，接儿子去。”
冷雪儿解了围裙，跟着他出门。
校门口已经挤满了家长，都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张婶拎着菜篮子站在树底下，看见他俩就招手。
“小冷，小李，你们也来接孩子啊？”
“张婶，您也来了。”
冷雪儿笑着走过去。
“是啊，我家那个皮小子，今天出成绩，我估计又得倒数。”
张婶叹了口气，随即问，“对了，我刚才看见老师发群里了，小可乐考了双百，还是年级第一？是真的吗？”
“嗯，老师今天打电话说了。”
冷雪儿点了点头。
“哎哟，可真厉害，你们两口子怎么教的啊，教教我呗。”
张婶一脸羡慕，“我家那个要是能考个八十，我都得烧高香。”
“哪有，都是他自己用功，我们也没怎么管。”
冷雪儿刚说完，放学铃就响了。
叮铃铃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