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铺着深棕色的竹编地垫，墙边立着个实木鞋柜，上面摆着两盆多肉，叶片肥嘟嘟的，沾了点水珠。
杨睿弯腰从鞋柜最下层翻出三双新的男士拖鞋，又找了三套干净的睡衣，都是他以前穿的，尺码差不多。
“先凑活穿，都是洗干净的，明天我再给你们买新的。”
孙翔接过睡衣，拎起来看了看，撇撇嘴。
“你这睡衣也太老气了，跟我爸穿的似的。”
“有的穿就不错了，嫌老气你就裹浴巾。”
杨睿踹了他一脚，指了指客卫的方向。
“热水器开着，里面有沐浴露，赶紧洗，别着凉了。”
三个男的挤在客卫门口，孙翔抢着先进去，马鑫跟在后面，李阳嫌他们磨叽，靠在走廊墙上玩手机。
楼上很快传来孩子的笑声，脆生生的，混着刘小咪大嗓门的说话声。
李阳指尖顿了顿，退出游戏界面，点开冷雪儿的微信，发了个小猫蹭脸的表情包。
没两秒，对方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附带一句“少耍贫，赶紧洗澡”。
李阳盯着屏幕笑，手指飞快敲了一行字。
“想你了，洗完上楼找你。”
对面半天没回，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个字。
“滚。”
后面还跟了个菜刀的表情。
李阳笑得更欢了，把手机揣回兜里，刚好孙翔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哒哒的，冻得直哆嗦。
“卧槽，你们家浴室也太冷了，跟冰窖似的。”
“谁让你洗那么久，赶紧去穿衣服，别感冒了。”
杨睿扔给他一条干毛巾。
李阳洗完澡上楼的时候，儿童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他推开门进去，冷雪儿正蹲在地上，帮李慕辰擦头发，毛巾裹着小家伙的脑袋，像个小蘑菇。
马泽宇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手里拿着个奥特曼玩偶，看得津津有味。
“你怎么上来了？孙翔和老马呢？”
冷雪儿抬头看他，指尖不自觉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他俩抢吹风机呢，我就让他们先抢着。”
李阳走过来，自然而然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手搭在她腰侧，指尖轻轻蹭了一下。
冷雪儿腰一僵，偷偷掐了他一把，往旁边挪了挪，生怕两个孩子看见。
“你少动手动脚的，在别人家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耳根泛着点粉。
李阳得寸进尺，凑过去，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热气喷在她颈窝，有点痒。
“在别人家怎么了，我抱我老婆天经地义。”
“你再闹，今晚就别想碰我了。”
冷雪儿偏过头，瞪了他一眼，眼神软乎乎的，没什么威慑力。
李阳眼睛亮了，赶紧坐直身子，举起手做投降状。
“行，我不闹了，我帮儿子吹头发。”
他拿过吹风机，插上电，调到温风档，给李慕辰吹头发。
指尖穿过小家伙软乎乎的发梢，动作放得很轻。
冷雪儿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睫毛垂下来，挡住眼底的光，嘴角翘着点弧度。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哎，你刚才在楼下吃的那个脐橙，甜吗？”
“甜，比咱们上次在超市买的甜多了。”
李阳头也没抬，继续给儿子吹头发。
“杨睿说这是他扶贫的村子产的，今年丰产，销路不好，好多都烂树上了。”
冷雪儿指尖捻了捻衣角，想了想。
“要不咱们工作室订点？给作者和编辑当新年福利，反正年底也要发东西。”
李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她，笑了。
“行啊，老婆发话了，订多少都成。”
“谁跟你开玩笑呢，我认真的。”
冷雪儿拍了他一下。
“我也认真的，本来就打算订点年货，正好帮老乡卖点橙子，一举两得。”
李阳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软下来。
“我老婆心善。”
“去你的。”
冷雪儿打开他的手，耳根却更热了。
俩人正说着，刘小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嫂子，汤圆煮好了，下楼吃点呗，芝麻馅的，甜得很。”
“来了。”
冷雪儿应了一声，站起来，顺手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走了，吃汤圆去。”
李阳跟着起身，一手拎着一个小家伙，往楼下走。
客厅里，孙翔和马鑫已经坐在餐桌旁了，孙翔手里拿着个脐橙，剥得满手都是汁，嘴角沾了点橙黄色的果肉。
“阳哥，你可下来了，这橙子真绝了，甜到心坎里了。”
“看你那吃相，跟没吃过橙子似的。”
李阳拉开椅子，让冷雪儿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
孙翔撇撇嘴，又塞了一瓣橙子进嘴里。
“你是不知道，我上次在超市买的那叫什么脐橙，酸得我牙都快掉了，跟这个根本没法比。”
“那是，这可是我们村自己种的，不打农药，纯天然的。”
刘小咪端着汤圆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热气腾腾的，冒着白汽。
“就是今年产量太高了，卖不出去，村里人都急得上火，杨睿正到处找收购商呢。”
杨睿端着另一碗汤圆过来，闻言动作顿了顿，没说话，把汤圆放在桌上。
“多大点事儿。”
孙翔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我家餐饮连锁那么多店，每天水果消耗量大着呢，到时候我让采购部直接从你们村收，价格按市场价走，不亏了乡亲们。”
杨睿抬头看了他一眼，指尖收紧了些，没说话。
“还有我，俺在上京战友多，订个五千斤不成问题，给他们当年货。”
马鑫挠了挠头，憨厚地笑。
“俺媳妇单位也发年货，到时候让她问问领导，说不定也能订点。”
“你们……”
杨睿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喉咙有点发紧。
“都是兄弟，跟我们客气什么。”
李阳拿起勺子，舀了个汤圆，放在冷雪儿碗里。
“再说了，橙子确实好吃，我们也不吃亏。”
冷雪儿点了点头，附和道。
“是啊，我刚才还跟李阳说呢，我们工作室也订一万斤，给作者和编辑当福利。”
刘小咪站在旁边，眼圈都红了，伸手捶了杨睿一下。
“你看你，傻站着干嘛，还不谢谢兄弟们。”
“谢什么，都是自己人。”
李阳摆了摆手，冲杨睿挑了挑眉。
“再说了，我们这是投资，等以后橙子卖火了，我们还得拿分红呢。”
杨睿看着他，又看了看孙翔和马鑫，最终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
“都在茶里了，我干了。”
他仰头把一杯凉茶灌下去，凉丝丝的，却暖到了胃里。
众人都笑了，拿起勺子吃汤圆，芝麻馅的，甜丝丝的，暖到心里。
吃完夜宵，已经十一点多了。
刘小咪给女的安排了主卧和客房，男的去隔壁杨睿父母家睡。
李阳趁冷雪儿给李慕辰铺床的时候，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等儿子睡了，我偷偷溜过来找你。”
“你疯了？”
冷雪儿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他的嘴，往门口看了一眼。
“小咪就在隔壁，被她看见多丢人。”
“怕什么，她都俩孩子的妈了，什么不懂。”
李阳咬了咬她的指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
“再说了，咱们合法夫妻，怕什么。”
“不行，绝对不行。”
冷雪儿使劲摇头，脸通红。
“你老实点，不然等回青城，你一个月都别想碰我。”
李阳撇撇嘴，有点委屈。
“那我总得要个晚安吻吧？”
冷雪儿看了眼床上正翻绘本的李慕辰，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行了吧，赶紧走。”
“不行，要亲嘴。”
李阳指着自己的嘴唇，耍无赖。
冷雪儿没办法，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似的。
“这下行了吧？赶紧走，再不走小咪该上来了。”
“行吧。”
李阳满意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我走了，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别踢被子。”
“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冷雪儿推着他往门口走。
李阳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趁她不注意，在她嘴上又偷了个香，才笑嘻嘻地溜了。
冷雪儿站在原地，摸着嘴唇，又气又笑，耳根烧得发烫。
“妈妈，你脸怎么红了？”
李慕辰抬起头，看着她，一脸疑惑。
“没什么，房间里太热了。”
冷雪儿摸了摸脸，走过去，帮他把绘本收起来。
“快睡觉，明天还要去看大熊猫呢。”
“哦！对！大熊猫！”
李慕辰立马忘了刚才的事，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
“妈妈我要早点睡，明天早早起来看大熊猫。”
“好，快睡吧。”
冷雪儿帮他掖了掖被角，关掉台灯，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刘小咪正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看着她笑。
“你俩可真腻歪，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还跟谈恋爱似的。”
冷雪儿脸更红了，走到她身边，轻轻捶了她一下。
“你别笑话我。”
“我哪是笑话你，我是羡慕。”
刘小咪摸了摸肚子，语气软下来。
“杨睿那家伙，现在天天忙工作，回家倒头就睡，好久没跟我好好说过话了。”
“他也是忙工作，心里还是有你的。”
冷雪儿拍了拍她的手。
“我知道，就是有时候有点委屈。”
刘小咪笑了笑，拉着她往客房走。
“不说这些了，今晚你跟我睡主卧？还是跟孩子睡？”
“我跟小可乐睡吧，他睡觉不老实，我得看着点。”
“行，那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喊你们。”
“好。”
冷雪儿走进儿童房，轻轻带上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慕辰就醒了，蹦跶着喊妈妈。
冷雪儿迷迷糊糊爬起来，帮他穿好衣服，洗漱完下楼。
楼下已经飘着豆浆的香味，杨睿站在厨房门口，正跟刘小咪说话，手里拿着个包子，往嘴里塞。
李阳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杯热豆浆，正对着手机打字，眉头微微皱着。
“醒了？快过来吃早饭，豆浆刚磨好，热乎的。”
李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冷雪儿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拿起一杯豆浆喝了一口，浓浓的豆香，甜丝丝的。
“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哪睡得着，一想到今天要去看大熊猫，我比儿子还兴奋。”
李阳咬了口包子，冲她挤了挤眼睛。
“主要是想跟你一起去，拍点照片。”
冷雪儿瞪了他一眼，没说话，耳朵却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