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闪闪的道歉来得并不迟，翌日下午，她便在中心城区的洗浴店找到了金羽。

想要定位这匹小马，对她而言并不困难。

碰面之后，两匹小马最终落座在一家咖啡厅里。

暖色调的休息区内，刚体验过水晶泥浴的金羽，气色舒展，淡定自若。

圆木桌对面的“迫害者”摆出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可室内绵软舒缓的氛围，却没能鼓起她把一切摊开说清的勇气：

下午的阳光正好，落在杯沿精致的三叶草拉花上，白色奶泡，正缓慢地和古铜色的咖啡交融在一起。

——对于午夜闪闪这副态度，金羽待之以礼。在浅浅的惊喜之外，她唇角敛着耐人寻味的温柔，话语间带着懒散的顿挫感。

「方便聊上几句吗，如果你真是来这地方旅游的话……前面那家咖啡厅味道尚可。」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嗯。」

那一句答复，听着别扭，带着几分不情愿的试探。

金羽嫣然一笑。

「好吧，我接受你的邀请——」

这，也算是给这匹格外有礼貌、在殿外徘徊守候了半小时的小马一个答复了，呵……

“呜呜～无糖的版本竟是这样的，”金羽低声嘟囔，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一点牛奶的香味都没有。”

午夜闪闪望着她，轻轻瞥了一眼，心底对她这种近乎“自虐”的做法无奈——明明糖袋就摆在桌边却不肯取用，刻意吃苦，自找无趣。

“你……不是喜欢吃糖嘛，反正又不是那样的身份了，”她费解地撑着脑袋，“《坎特洛特周刊》的记者又不至于追到这里来，更何况，作为一匹真真切切的飞马，你……”

“是啊～为什么我会给你留下嗜甜的印象呢，”金羽回味着舌尖淡淡的苦涩，慢慢品出底下藏着的一点回甘，她放下蹄中的圆杯，“可能——若不是紫悦去找了音韵公主，给你下一道‘死命令’，你原本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过来的。”

“……那啊，我也会去找你，只是——”午夜闪闪凝视着窗台边角，避开她直视的目光，“我没想过这其中的出入。”她转回头，望向眼前这只“金丝雀”，“换种方式，原本觉得这还挺好玩的。”

“哦呜，那我是不是应该为此表示庆幸呢？”金羽收了收蹄子，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难道算得上双喜临门，我就要放弃我最看好的门生了？”

“什……么。”

午夜闪闪恍了神，猛地抬眼，自下而上望向她。

“你觉得，力挽狂澜、救生灵于水火是好，还是治之于未乱、防患于未然？小马既不需要友谊，也不需要一位掌控梦境的小马，留不下印象。”

她开门见山。

“昨晚我难得睡了次好觉——虽然那床铺的绵软比不上，咳咳，但自从入关以来，这绝对是睡眠质量最好的一次～”

她伸了个懒腰，骨骼啪啪地作响。

“不过，这样的假期只有十四天。我会留在水晶帝国一段时间，也希望，我们不会因此闹出矛盾来——我应该感谢你的，尽管这听起来有些奇怪，午夜闪闪。”

暗紫色天角兽像是鬼打墙了似的。

“……好吧，我还是难以相信。”

“你说过，你应当恨的不是我，而是白胡子星璇——嗯，其实这里该纠正一下，谁都对错各半，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金羽眉眼带笑，仿佛在说着别的小马的故事，“午夜，你是不是觉得那个位置像烫手的山芋？公主冷漠无情，左右不过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哎，这可是相当自私的想法呢。”

“我这就是一种逃避，我也不想做了，”她玩味地说着，“接手可是很难的——整个小马利亚自千年前统一的时候，就是个炸药桶了～”

金羽压低了声音。

“……逃吧，毕竟你有独善其身的能力。”

“哦，唬住你了吗？开玩笑的～”

——友谊未必能解决问题，它更像一剂缓解阵痛的良药，治标不治本。

“金羽，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你可以构思、实行你脑海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为什么，我就不能自私些呢……”

午夜闪闪心底泛起一层寒意，她仿佛听见一句无声低语：看，这就是我，一个和你一样的疯子。你敢做的事，我未必做不到；你不曾设想的事，我又何须顾虑。

逃与躲……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呢，哈哈哈～

“但是……我不能做呀，所以，就来这儿散心了。”

“……”

终究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为什么要去搅乱呢，对吧。”

“……姑且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