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送客，送的实则只有洋汤姆一人。

待那碧眼高鼻的洋汤姆出了门，花厅里并未立刻散场。

贾故屏退了侍候的闲杂人等，只留王行在座，师徒二人又就着福建官员考核之事，细细商议了好一会儿。

两人将几处紧要的调缺敲定，话头一转，便落到了那位姚大人身上。

这姚大人近来不知是吃了什么药，办事积极得有些反常，颇有些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劲头。

贾故只私底下与王行吐槽，“若不保举他再进一步，倒显得本部堂这个做督宪不能知人善用了。不若将他打发到浙江去发光发热，顺便搅一搅浙江的山水。”

王行却摇了摇头，笑道：“老师，若想坏一锅粥，那得派老鼠屎去。这姚大人精明强干又识时务，显然不是那块做老鼠屎的料。”

贾故闻言，严肃地批评了王行对浙江同僚的“不安好心”，但心里也歇了送姚大人去浙江的心思。

师徒二人如此私会，不知不觉竟过了许久。

直到贾璟匆匆赶回，见二人还在深谈，便知是有要事，只在一旁静候。

待王行告辞离去，贾璟这才上前。

他已将自己名下的私账收拾妥当，此刻想与父亲仔细说说。但刚见王行，突然又想到听来的一桩私事。

他便屏退左右，私下与父亲说：“刚见了师兄，儿子方才想起，早前听琮三嫂子说了一件迎春姐姐之事，该告诉父亲一声。”

贾故问：“何事？”

“说是师兄竟将京里金海阁里的一半干股，贴给了他府里的姨娘秋菱。”贾璟眉头微皱，“儿子想着，这毕竟是在迎春姐姐名分下的产业……”

贾故却并不意外，“这事怕是你琮三哥得的消息，借你琮三嫂子说给你听得。但这是你师兄府上内宅私事，由他去罢。”

在他看来，王行与他那位心爱的姨娘情意和贾璟年岁一般长，这么长的年月，再美的姨娘也该老了。

倒是王行此举，且能算他初心不改，有情有义。

贾璟一愣，显然没料到父亲是这般态度：“由他？便是看在父亲面子上，迎春也该比过某些姨娘去……”

贾璟能有此言，概因为王行为他府里那位姨娘年少轻狂的那些年，贾璟年纪尚小，贾琮又被拘在府中读书，而荣府呢，到底没有哪个姨娘能越过正儿八经夫人的，因此两人对此都是没见识。

又有王行面上做得规矩在先，如此私底下突然叫他们瞧出了不同，两个年轻人自然觉得大惊小怪。

贾故给儿子解释：“他当初娶迎春之前，便与为父说了，他心疼那姨娘和长子，便是要娶主母，也要给她们娶个和软的主母容着。

如今他言行一致，分些利益给姨娘和长子，倒也不惊奇。只要面上，贾家与他的利是合在一处的，这就够了。

便是短了这半分的钱，你迎春姐姐到底是个二品诰命夫人，朝廷俸禄、宫里恩赏，尽够她花的了。

咱们贾家犯不着为这点钱，把你迎春姐姐的夫妻体面撕破。你也别与他人冒失说破，叫迎春面上无光。”

贾璟听着，虽不曾十分服气，却也明白父亲看重的是大局，便低头应了。

而贾故做父亲的，不免就此对儿子多多叮嘱：“你师兄这人，有些无伤大雅的性情，可他是太子表兄、福建巡抚，你待他须有个分寸。若无实在不可容忍之事，莫要轻易对其内院置评。”

贾璟点头称是。

随后，贾璟又汇报了些海贸进展、与汤姆教堂来往的事务。

贾故听罢，觉得小七还算做事妥当，但老父亲怕他又和谁谁谁合谋，来个先斩后奏，故而再一次絮絮叨叨叮嘱起来，“你出门办事，与人来往，往后有人与你说规矩，你就听着。他们说什么，你不必急着驳，也不必急着应。等他们走了，你再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