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仁厚,却优柔寡断;你沉稳有度、深谙制衡、通晓朝局、处事利落,数十年深耕朝堂,无半分差错,民心、朝臣、后宫,大半皆为你助力。如今太子垂危、储位悬空,这是你毕生难逢的天时。”
“你要清清楚楚明白,你肩上担着的,从来不是一己荣辱,是母妃数十年深宫经营,是荆王府满门族人的前程,更是大周未来的江山社稷。储位空悬,大势在你,你万万不可松懈轻敌,更不可轻视白弘。”
一番谆谆告诫,字字点拨深意,句句暗藏心意。
她叹了一口气,眼神开始变得幽暗起来:“当年我与你父皇相恋在先,他与我青梅竹马,我们从小就约定彼此终身不分离,可偏偏就是一场意外,你父皇当时与你一样,为了争夺储君之位,不得不与周家联姻,若非如此,你本应无需掺和这趟浑水,生来便是太子,你母后我也应该是皇后,我本以为熬到以后,你父皇便会松口,可止到明德皇后去世数十年,你父皇也未曾再立后,所以现在你该明白一个道理,自古以来,自己才是最可靠的,人心可变,你要切记!”
白海川聪慧通透,如何听不出母妃话语中的深意。
这番叮嘱,哪里只是警醒,分明是明示天时已至,让他放下所有顾虑,主动入局,角逐储位,登顶至尊。
他眸光沉定,心中所有犹豫尽数散去,躬身郑重颔首,语气沉稳笃定:“儿臣谨记母妃教诲,知晓自身重任,亦看清如今局势。儿臣定当沉心蓄力、步步为营、稳守大势、谨慎筹谋,绝不轻敌松懈,绝不辜负母妃半生苦心经营。”
母子二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所有算计、野心、忌惮、筹谋,尽数了然于心。
残秋的日光透过东宫朱红的窗棂,斜斜洒落,落在铺着素色锦缎的书案之上。
殿内没有往日东宫的喧嚣热闹,四下静得只剩下烛火燃动的细微噼啪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悲凉。
太子白澈半倚在铺着厚软垫的紫檀书案之后,一身素白常服,褪去了储君该有的锦绣华贵。
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泛着病态的灰败,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倦意,就连抬手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吃力。
可他依旧强撑着全部精神,脊背竭力挺直,一双眼眸尚且残留着几分往日的清明锐利,仿佛拼尽体内残存的气力,只为等候一个人的到来。
殿外传来脚步声,轻快却不失分寸,是白弘的身影缓步踏入大殿。
一身月白皇子锦袍,身姿清挺,眉眼温润,面上带着真切的关切。
自归宗入宫以来,他虽日日谨守本分,可心中始终记挂着这位自幼便只存于记忆之中的长兄。今日得空,便特意前来东宫探望。
白澈望见来人,枯瘦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抬手微微示意,声音略显虚弱,却依旧清晰:“弘弟来了,快过来坐。”
一旁侍立的内侍连忙搬来一把楠木座椅,置于书案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