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死死捏着手里的瓷瓶,后背的冷汗再次浸湿了练功服。杀人不见血,毁尸不留痕。他抬起头,看着坐在石桌旁、神色犹如深潭般毫无波澜的凌霄,心中的敬畏在这一刻几乎达到了顶点。
“收拾完了,就过来回话。”凌霄屈起食指,轻轻叩击了一下桌面。
王虎立刻将瓷瓶贴身收好,快步走回石桌旁,身板挺得笔直:“少爷,您吩咐。”
“你知不知道燕京有一个叫‘子夜鬼市’的地方?”凌霄抬眸看着他。
听到这个名字,王虎的眼神微微一变。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少爷怎么会问起这个地方?那可不是什么干净的去处。”
“刚才那条杂鱼,死前吐出来的。”凌霄的视线越过王虎的肩膀,落在黑漆大门上,“说来听听。”
王虎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说道:“‘子夜鬼市’,在燕京地下圈子里也叫‘三不管’。顾名思义,不管身份,不管来历,不管黑白。那里流通的东西,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见不得光的。有倒斗摸金弄出来的冥器,有江湖术士兜售的偏门丹药,甚至还有东南亚那边走私过来的禁药和蛊虫。”
“背后是谁在撑伞?”凌霄问到了核心。
“这正是鬼市最邪门的地方。”王虎皱起眉头,“据说鬼市已经存在了快三十年,地点从来不固定,每个月只开市一次,逢阴历十五子夜开,破晓前散。燕京明面上的几大世家,包括官方的特殊部门,都知道它的存在,但从未有人真正端掉过它。传闻说,鬼市的背后,站着古武界某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所有去鬼市的人,都必须戴面具,不能相互打探底细,这是铁律。”
“铁律?”凌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只要利益足够大,天条也能踩在脚底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硬:“去查一个人。女性,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串很旧的菩提子手串,身上有顶级沉水香的味道。重点是,她最近在鬼市出现过,并且戴着一副青铜傩面具。”
王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少爷,鬼市里鱼龙混杂,且全员遮掩面目。单凭这三个特征去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王虎没有推脱,而是如实陈述困难,“最棘手的是,沉水香这种东西,虽然珍贵,但在燕京的高层圈子里并不罕见。至于菩提子手串,更是烂大街的物件。如果大规模去查,不仅查不出结果,反而极容易打草惊蛇。”
“我没让你去大街上捞针。”
凌霄目光如炬,那双幽深的异瞳中闪烁着绝对理智的冷光,“能拿出凌家老爷子的旧病历,说明她关注凌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能把建木残种当做诱饵抛给李家,又用极品阴沉木雇佣邪修来试探我,说明她对玄门术法和药理有一定的了解。最关键的是……”
凌霄的手指在石桌上缓缓划过一道痕迹。
“她需要心头血,或者说,她需要具有极其浓郁生机的东西来续命。沉水香不仅是礼佛之物,更是压制阴寒、掩盖腐朽气味的顶级香料。”
王虎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明白了凌霄的意思。
“少爷的意思是,这个女人的身体有极大的问题?”
“或者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命不久矣。”凌霄给出了精准的推断,“把调查范围缩短。查燕京城内,乃至周边几省的豪门望族、古武世家。谁家有患了阴寒之症、或者生机将绝的内眷。不需要动作太大,调阅各大私立医院和那些名老中医的出诊记录就行。”
“明白!”王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有了这个方向,暗羽的情报网最多三天就能把名单筛出来。”
凌霄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王虎身上:“下一个十五,是什么时候?”
“就是明天晚上。”王虎立刻回答。
“准备两张入场券。”凌霄站起身,黑色的长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既然她想投石问路,那我就亲自去这个鬼市走一趟。”
“少爷,鬼市规矩森严,而且鱼龙混杂,您亲自去……”王虎下意识地想要劝阻。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我守规矩的人,还没生出来。”凌霄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孤傲。
王虎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话咽回肚子里。他现在彻底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纨绔大少,而是一头真正可以撕裂燕京格局的猛虎。
“属下这就去安排。”王虎深深地鞠了一躬。
“把院子里的冰水拖干净,别让老爷子明天晨练的时候滑倒。”
凌霄丢下这句话,转身朝着偏房走去。
推开雕花木门,偏房里依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气。那张紫檀矮几静静地立在地板上。
凌霄走到矮几前,从怀里重新摸出那枚刻着双头蛇图腾的骨片,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它的边缘。
紫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指尖极其细微地跳跃了一下。
火光映照在骨片斑驳的表面,那两条首尾相衔的蛇首刻痕里,残存的最后一丝暗红色血渍,在极致的高温下瞬间蒸发,只留下一片没有任何杂色的灰白。
凌霄垂着眼帘,拇指指腹压在蛇首空洞的眼眶上,缓缓收紧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