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区域缺乏统一的行政管理,也没有常备的军事编制,各个部族自成体系,互不统属,只在面对共同的外部威胁时才会短暂地联合起来。
那种联合通常也只持续到威胁过去为止。
燕赵国西南边境的樟木镇,是山林国边缘地带最安静的一处所在。
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青石板路两旁立着几棵老樟树。
偶尔有商队从西边过来,歇个脚,喝碗茶,再翻山往北去。
入秋以来,路上的行人比往常少了一些,到了傍晚,街上更显得冷清。
那个傍晚,镇长的茶还没喝完,一个猎户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肩上还搭着半截断了的弓弦。
他喘着粗气,嗓子里像是还卡着跑动时灌进去的风,断断续续:
“镇长……黑蟒那边的人下来了,抢了镇外王老三的货,还打伤了他家小子。”
镇长放下茶碗,没有多问,只说了句:
“去叫巡哨队的李头。”
片刻后,巡哨队赶到了镇外的山口。
他们顺着猎户指的方向搜寻了一阵,在一片灌木丛边缘发现了几道新的足迹和一片被踩踏的草痕,却没有找到人影。
此后几日,类似的袭扰又出现了几次,都是从山林深处窜出来的年轻汉子,穿着草鞋,披着兽皮,动作快捷,身上带着骨制的饰品,手中的石矛石刀在阳光下泛着钝光,抢完东西便消失在林中,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消息报到了新宁城。
城主姓周,在这边任职已经有些年头了。
他听完汇报后没有犹豫,当即点了百余名兵卒,由一名副将带队,前往山林边缘的村寨进行驱赶。
驱赶的过程没有持续太久,那些人在山林中散开后,兵卒们也不好深入追击,只能在外围加强戒备。
然而,就在他们撤回新宁城的第二天深夜,黑蟒土司与灰崖土司手下的青壮趁着夜色,沿着山脊两侧的密林,分两路摸进了新宁城治下的两个镇子。
他们进镇之后放火焚烧了几处屋舍,抢走了几户人家积攒的秋粮和几匹驮货的牲口,镇中当时没有足够的驻军可以抵挡。
等到天亮,消息传到新宁城时,两个镇子的损失已经报上来了。
镇长站在被烧毁的屋舍前,望着余烟未散尽的木梁,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道:
“先让各家安顿好,别再让老人孩子单独出门。”
新宁城的周城主调集了更多人手的命令很快便下达到各镇。
第二批兵卒分两路进山,并在山脚下增设了临时哨位,限制了土司的人继续向外渗透的路线。
第三日,城中的守军在山林外围的一处河谷边截住了一支试图再次南下的队伍,双方短暂交手,土司那边的人被驱散后撤回了山中。
樟木镇的老樟树又落了一地黄叶。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像是刚刚过去的那些天,只是秋天里的一段插曲。
商队又从北边翻山过来了,在镇口卸货歇脚。
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追逐的嬉闹声,重新填满了青石板路的缝隙。
远处山林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多次修改过的画面,最终的落笔还未完全干透,就又被重新调整过了角度。
李方清回到燕赵城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没有先回府,而是直接去了位于城西的军务议事厅。
厅中灯还亮着,李靖正站在案前,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西南边境的舆图上,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抱拳行礼:
“主公,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