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中心，东部决赛第一场前六小时。

克利夫兰五月的清晨，空气中还带着伊利湖吹来的微凉水汽。但天宇中心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停车场已经在日出前就陆陆续续被填满了。挂着俄亥俄州牌照的皮卡车和贴着骑士队标的SUV从各个方向汇入，像一条条深红色的溪流注入一片巨大的红色湖泊。车流中有人从天窗探出身子挥舞着自制的旗帜，上面用油漆写着“TWELVE”和“KING ME”。喇叭声此起彼伏，每一次按响都得到了邻近车辆的回应，仿佛整个停车场在举行一场巨大的汽车合唱。

天宇中心正门外的“冠军广场”是球迷们自发聚集的第一站。广场中央矗立着十一座总冠军奖杯的青铜复制品，按年份依次排列，在晨曦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每一座奖杯下方都镌刻着夺冠年份和总决赛MVP的名字——詹姆斯的名字出现了十次，唯一缺席的那一次，刻的是凯文·杜兰特。球迷们围着青铜奖杯拍照，有人带来了鲜花和气球，有人穿着2004年第一次夺冠时的复古球衣，有人举着“十二冠之城”的巨大横幅。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第一座奖杯前，给身边的孙子讲述2004年的故事，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安静地听着。那是这座城市的第一个冠军，是一切传说的起点。

天宇中心的外墙屏幕已经开始滚动播放骑士本赛季的精彩集锦。库里的超远三分、杜兰特的无解干拔、詹姆斯的战斧劈扣、戴维斯的遮天封盖、考辛斯的低位碾压、伦纳德的死亡缠绕、阿德托昆博的逆天隔扣、约基奇的魔术师传球、汤普森的接球就投、布克的冷血中投、拉文的罚球线起跳、唐斯的后撤步跳投。每一帧画面都像一颗子弹，击打在球迷们已经高度亢奋的神经上。屏幕上方的巨幅海报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印着骑士所有球员的全身像，配文只有一行字：“ONE TEAM. ONE CITY. ONE GOAL.”

球馆内的气氛更加令人窒息。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四个小时，天宇中心的走廊里已经人满为患。球迷们排着长队购买热狗、爆米花和限量版季后赛T恤。球衣商店里，詹姆斯的23号球衣和库里的30号球衣被抢购一空，连带着约基奇和阿德托昆博的球衣也挂出了“仅剩少量”的牌子。两个年轻人为了最后一件杜兰特的35号球衣争执不下，最后在店员“明天会补货”的承诺下才悻悻然分开。

球馆内部的穹顶灯全部亮起，个座位如同一层层巨大的红色同心圆，从场边一直延伸到最高的看台。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地板上的每一个拼接缝都被重新擦拭，篮筐的角度被反复校准，替补席上的每一个座位都放上了折叠好的毛巾和用保鲜膜包好的佳得乐。媒体席上，摄像师们调试着机器，来自全美和世界各地的记者们架起长枪短炮，他们的镜头全部对准了场地中央。

而在这片球场的深处，客队更衣室的门还没有打开。

多伦多猛龙队抵达天宇中心时，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球员通道。最先走下来的是猛龙队主教练德维恩·凯西。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尊石像——严肃、沉稳、不怒自威。这位防守出身的教练在过去几个赛季里将猛龙打造成了东部最均衡的球队之一，他们拥有联盟前十的进攻效率和联盟前五的防守效率，在常规赛中拿到了东部第二的56胜26负。

凯尔·洛瑞第二个出现。这位身高只有一米八三的小个子控卫被中国球迷亲切地称为“小钢炮”，他的身体里装着一台永不停歇的发动机和一颗比联盟中大多数人更大的心脏。他在球员通道里做了一套快速的热身动作，然后第一个走上球场——确切地说，是小跑上去的。洛瑞对天宇中心并不陌生，常规赛他两次在这里打球，两次都输了。但他看起来毫不畏惧，甚至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德玛尔·德罗赞跟在洛瑞身后。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一个刺客在比赛前做最后的心理准备。他的中距离跳投是本赛季联盟中产量最高的，命中率也排在前列。面对骑士的防守，他的得分能力将受到巨大考验。德罗赞走到中圈，抬头看了一眼穹顶下的十一面总冠军旗帜，然后低下头，开始做静态拉伸。

猛龙队的其他球员陆续进场——德马雷·卡罗尔这个名字在东部半决赛的对手名单上出现过，但那时的他是老鹰球员，现在他穿着猛龙的红色球衣。尤纳斯·瓦兰丘纳斯是联盟中最被低估的中锋之一，他在首轮对阵热火的系列赛中场均贡献18分12篮板。塞尔吉·伊巴卡是猛龙在本赛季交易截止日前的关键引援，他的中距离投射和护框能力让猛龙的阵容厚度上升了一个档次。替补席上坐着帕特里克·帕特森、科里·约瑟夫、诺曼·鲍威尔和俾斯麦·比永博。

“你看猛龙这支球队。”张卫平的声音在解说席上响起，他已经和于嘉在赛前做准备工作了，“他们和骑士有一个很相似的地方——阵容有深度。洛瑞和德罗赞是后场双枪，卡罗尔是3D锋线，伊巴卡能投能防，瓦兰丘纳斯在低位是一把好手。替补席上约瑟夫和比永博在季后赛中都打出过高光表现。这支猛龙比老鹰更年轻、更有冲击力，而且他们的防守更硬。”

“是的张指导。”于嘉接话道，“猛龙在本赛季季后赛的前两轮中展现了很强的韧性。首轮他们4比2淘汰了步行者，次轮4比3险胜热火，打到了抢七。洛瑞和德罗赞在关键比赛中都有过出色的发挥。但问题在于，猛龙在常规赛对阵骑士的四场比赛中全部落败，而且场均输掉14.5分。对位上的劣势非常明显。”

“对，这是猛龙面临的最大问题。”张卫平翻开面前的战术笔记，“我们来看看双方的首发对位。骑士这边，库里对洛瑞——洛瑞比库里矮五公分，但他更壮，对抗能力更强。洛瑞的防守在控卫中属于上乘，他会给库里制造麻烦。但反过来，库里的投射范围和运球创造力也是洛瑞需要应对的。这个对位，我觉得是五五开。”

“分卫位置，杜兰特对德罗赞。这是本轮系列赛最值得关注的对位之一。德罗赞本赛季场均27.3分，是联盟得分榜前五的球员。他的中距离后仰跳投和突破造犯规能力都是顶级的。但防守端，他面对的是两米零八的杜兰特。德罗赞的身高只有两米零一，臂展也不如杜兰特，这个对位在防守端对猛龙来说非常不利。如果凯西教练不用卡罗尔去防杜兰特，德罗赞将在防守端消耗大量体力。”

“锋线位置，詹姆斯对卡罗尔。卡罗尔是老熟人了，在老鹰时期就经常防守詹姆斯。他是一名非常努力、防守意识很好的球员，但面对詹姆斯的冲击力和全能的进攻手段，他只能尽力限制，无法真正锁死。詹姆斯的优势不仅仅是得分，他的组织和防守覆盖面积才是对比赛影响最大的部分。”

“内线，戴维斯对伊巴卡，考辛斯对瓦兰丘纳斯。戴维斯和伊巴卡都是运动能力出色的内线，护框能力都很强。但戴维斯的进攻手段比伊巴卡更多样，他的持球突破和面框单打是伊巴卡需要头疼的问题。考辛斯对瓦兰丘纳斯，这是一组力量对力量的较量。瓦兰丘纳斯的低位防守不错，但考辛斯的技术更全面，他不仅有背身单打，还有面框突破和一定的投射能力。”

“替补席上，骑士的优势更加明显。伦纳德、汤普森、阿德托昆博、约基奇、唐斯——这些名字放在联盟里任何一个球队都是首发级别的。猛龙的替补也不错，约瑟夫和比永博在季后赛中有稳定输出，但和骑士的替补阵容相比，差距是肉眼可见的。”

于嘉点了点头，补充道：“另外，张指导，我觉得猛龙在本轮系列赛需要解决的一个核心问题是——洛瑞和德罗赞在季后赛中的效率。常规赛中，猛龙后场双枪场均合计得到49.7分，但在季后赛中，他们的命中率分别下降了四个百分点和三个百分点。面对骑士的防守强度，他们能否保持常规赛的进攻效率，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就是经验和心理素质的问题。”张卫平说，“洛瑞和德罗赞都是第一次打到东部决赛，面对的是十一年十冠的骑士，这种压力不是技术层面的，而是心理层面的。反观骑士，詹姆斯打过的东部决赛比猛龙全队加起来的季后赛经验都多。杜兰特和库里也都是经历过无数次大场面的球员。这种经验上的差距，在关键回合中会体现得尤为明显。”

两人的对话被现场导演的倒计时提示打断。球场上的热身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于嘉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正式开始了赛前串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