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于是又笑成一片。
大街小巷里,胜利日游行的横幅一条接一条拉起来。
红底白字写着“光荣属于胜利者”,“向瓦列里元帅致敬”。
有几个美术学院的学生搬着梯子和颜料桶,把一面灰墙画成巨幅宣传画。
画上的瓦列里骑着白马,肩章和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两个画画的青年一边调颜色,一边商量:“他的马要画高一点,不然没有气势。”另一个说:“马高不高的,关键是眼神。你看,眼睛得有光。”两人正说着,一个背手路过的大爷停下看了很久,忽然说:“你们画得比真人少了点笑。”
两人一愣,又回身去改嘴角,老大爷才满意地走了。
莫斯科河上,船工们给游船挂满彩旗。
河风把旗子吹得呼啦响,几只鸟儿追着旗角飞。船主站在船头,朝岸边的人喊:“胜利日晚上放烟花的当口,我这船能看全!要来趁早,晚了就只剩船尾站票!”
岸边立刻有年轻人高声问:“船尾能不能看见红场?”
船主拍着栏杆:“能!烟花起来,哪里都亮。”岸上人便笑着往码头跑。几个孩子骑在河边栏杆上,摇晃着小旗,嘴里喊着胜利日、烟花、大炮,把春风都喊得热了。
不仅是莫斯科,似乎整个苏联都在为同一天屏息与雀跃。
从各地开来的专列一列接着一列。车站里,莫斯科地方接待组的人举着大牌子,扯着嗓子喊:“jf的在这边!列宁格勒的左边!明斯克的同志不要挤!”
来参加游行的老兵团排得整整齐齐,胸前勋章叮叮当当。一个白胡子老兵一下车就朝人群挥手,像刚从前线凯旋一样。
入夜,街上的灯全亮了起来。
莫斯科从没有这样亮过。
除了战争时期。
人们吃过晚饭,又回到街头。
老人们坐在长椅上,看着孩子在新装的五星灯下追跑。年轻人手挽手散步,有人哼着《喀秋莎》,有人轻声接上下一句。
商店的橱窗前挤满了人,有妈妈把脸贴在玻璃上看新到的胜利日纪念徽章,对怀里的孩子说:“等明天,咱们家也买一枚。你爸爸在天上一定看得见。”
孩子把脸往妈妈肩头一埋。这时,一队防空兵从街上开过,车灯和灯火混在一起,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路人们主动让到两旁,朝他们挥手。士兵们也挺直胸膛,有人微笑着朝人群点头。整条街都被染成暖洋洋的金红色,像春天自己也不想走了。风里都是甜味,是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和路边老妇人卖的苹果饼。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街角,仰头看着那幅瓦列里骑白马的宣传画,忽然对身旁的妹妹说:“明天我要看清楚他。”
妹妹问:“谁?”
她指指画:“他。”妹妹“哦”了一声,又小声说:“他会不会也对我们笑?”
姐姐没回答,只把妹妹的手握得紧了些。月亮从云里浮出来,照得满城灯火更软。莫斯科在胜利日前夕醒着,像在和所有归来的人一起,等一个盛大的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