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对此毫无印象。
金身神像诞生之初,和普通的木胎泥塑神像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无知无觉的死物。
当有一天,它产生了一种混沌的灵觉,再到意识到“自己”这个概念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甚至它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一年——就像在接受胎教的婴儿,接收了许多讯息,潜意识中也建立了一些本能反馈,但要说明确的信息理解和分析能力,那是绝对没有的。
李蟾影调查到的内容,对于陈安来说也变成了一种至关重要的未知信息,他也需要知道更多。
失窃的一部分东西是什么?
又是何时失窃的?
当初这部分东西的存在意义,放置于金身神像之中,又或者和金身神像构成一个整体,又是出于什么理由?
这些都是陈安想知道的。
普通人都会好奇人类的起源。
儿童总会缠着爸爸妈妈问自己是怎么出生的,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只是普通人总会因为各种各样无奈的原因,去面对生活面对现实,没有太多精力去关注这种在他们看来注定无解,知道不知道都不会改变现在的问题。
可人类中总有那么一小撮人,会把毕生的时间都花在探索宇宙,探索人类起源这种问题上。
陈安和他们一样,他也愿意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探索。
只是他现在受到太多桎梏,还没有到可以为所欲为的时候,好在还有李蟾影在做这种事情。
他当然也支持李蟾影。
陈安便说道:“这——这看起来,是对我们自己更加重要的事情。至于如何处理姜家,倒是不那么着急了。”
常曦月也觉得如此。
她看了陈安一眼后,暂时放下了姜家的事情,给李蟾影回了一封邮件,详细询问相关事宜。
邮件发过去后,常曦月瞧着“发送成功”几个字足足有一分钟后,才合拢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她知道除非是完全没有经费了,否则李蟾影回复邮件的速度都是极慢的。
“你也很关心我们那尊金身神像的来历和下落对吧?”
陈安坐在桌子边沿,双腿交叉搭在一起,常曦月站着刚刚好能够摸到他的后脑勺。
手掌心感觉着柔软蓬松的头发,常曦月的心也一样温和绵软,她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浓浓喜爱与宠溺,撇除心中逐渐有些按捺不住的异样,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她对他的关怀与怜惜也是与日俱增,这个没有父母的孩子,大概也在心里偷偷关注着一切可能和他的来历身份相关的信息吧。
他说不定觉得他和那尊金身神像有什么身世上的关联。
常曦月有时候也会在想,当金身神像消失时,一个婴儿恰好出现在云麓宫,这两者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例如金身神像其实不是消失了,只是重新投胎了,它不想去别的地方,只想呆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于是变成了陈安。
每每这么想着,常曦月就会不由自主的嘴角微翘,因为这纯属她个人的喜好带来的幻想,金身神像的来历神秘,绝对不同于云麓宫的其他木胎泥塑,它真的要显化成人形,那定然会像神话故事里那样,游历人间,普度众生,哪里会变成一个小孩子慢慢长大,还在这里上学?
尤其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金身神像最近婚配的对象是李蟾影,它变成人一定会携美同游,仙侣同行吧!
“我很好奇。我总觉得……我们只是知道金身神像在云麓宫留存了五百年,在五百年之前呢?它也许不是金身神像,也许是其他的一种存在方式,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陈安任由她抚摸着自己的后脑,闭上了眼睛,有些舒服的往常曦月怀里靠了靠。
常曦月心头一软,自从他长大以后,大概是知道了男女之妨,类似于儿大避母的心理,他倒比较少这么主动的亲昵行为了。
她轻轻怀抱着陈安,用下巴磕了磕他的头,“嗯呐,完全有可能。只是我们的记录资料丢失,现在都不得不去南岳帝门的地宫中去寻找。你师祖这次应该会有些收获,即便没有详尽的文字资料记载,但是靠那棺材里的东西,多少能够推断出些有用的信息。”
陈安感觉着脸颊传来的柔软,心中并没有什么邪念,只是师父身上那种女性的柔软仿佛能够缓冲他所有激烈的情绪,他从刚刚看到李蟾影邮件开始加速的心跳,也逐渐缓和了下来,舒服地挪动着脸颊蹭了蹭,常曦月也没有什么别扭或者害羞,只是像抚摸孩子一样继续轻轻抚慰着他的脸颊,拍拍他的手臂。
“我会多留意的,你师祖回邮件了以后,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师父。”
“噗——你谢我干嘛?”
“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啊?嗯……”
……
……
陈安和常曦月聊完事情后,看着常曦月去洗脸刷牙准备入睡,他便也回到自己房间,脑子里再次过了一遍从早上到晚上的事情,只觉得今天真是过于充实了一点。
陈安也去洗漱后,躺在床上随意地看了一下朋友圈,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王瀌瀌发了好多朋友圈,都是她在游戏副本里打到什么装备的截图,陈安即便这么长时间没有关注《大家一起来砍》,也能够看得出来那都是新出的新手装备而已,都是一些垃圾。
也不知道她发出来是干嘛,但陈安还是给她点了个赞。
王鸯姳也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三个字“哈哈哈”,意义不明。
她这条朋友圈,没有任何评论,没有点赞。
可实际上陈安和王鸯姳是有一部分共同好友的,例如学校老师、黄善和马小青,例如共同的亲朋好友王瀌瀌、宛月媛、姜知许,还有班上的同学例如白蕊等人。
没有沈泽平,沈泽平根本就没有加过王鸯姳,王鸯姳的电话也被沈泽平拉黑了,平常班级里有事情要通知,都是在同学群里,或者王鸯姳会让陈安转告,倒也没有要求沈泽平必须服从班级工作的需要,解除对王鸯姳的屏蔽和拉黑。
这么多人里,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给王鸯姳点赞评论?那就确定了,王鸯姳这“哈哈哈”三个字是发给陈安一个人看的。
“无聊至极。”陈安点评了一下,王鸯姳的得意劲儿都透过屏幕扑面而来了。
王鸯姳会这样意气风发,毫无疑问是因为她自认为掌握了陈安和曹白凤的“激安情”,从此以后陈安和曹白凤都会落入她的掌控之中,那自然志得意满了。
陈安摇了摇头,她的亏是王书记的亲女儿,否则像曹白凤这种身份地位和权势,有人这样威胁她,她只需要吩咐下去,甚至不需要说明是什么情况,就有人帮助她让王鸯姳人间消失。
陈安其实也能够让王鸯姳人间消失,甚至用些小手段让她变成一个白痴之类的,但是他不会这么做。
一来,这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如果是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掌握这些隐秘准备威逼利诱陈安和曹白凤,那就真的死定了。
二来,王鸯姳其实脑子没有问题,她不会真的泄露出去,她掌握在手中,多半是想获得在陈安和曹白凤面前耀武扬威的资本,尤其是在曹白凤面前,她对自己的后妈根本没有感情,只有女人之间雌竞的本能。
最后一点就是,陈安是看在她是王长宁孙女的份上,这是真正的香火情,当年王长宁供奉的香火,肯定不能绵延无穷,但福泽三代还是可以的。
三代,这是许多人保留香火之情的上限,就是在家族内部,爷爷和孙子隔代亲,但是曾爷爷和曾孙就不见得有多亲了。
陈安也一样,他看在王长宁的份上对王家多少有些香火情,也就是到王鸯姳这一代了。
哪怕王鸯姳这个大孙女各种折腾作死,他也不会真的弄死她算了。
陈安正看着王鸯姳的朋友圈出神,王鸯姳却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丰满肥熟的背影,无限美好,哪怕只是手机的人像模式,依然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诱惑。
那让人垂涎欲滴的曲线,就好像在远方、在边疆、在川西、在云贵那绵延的雪山,在召唤着旅人,让人无比向往,此生必去。
陈安在现实里和曹白凤并不熟悉了解,但是一看这个背影,也能想到只有可能是曹白凤,轻薄的裙子包裹着的肥美,占据了大半个屏幕,仿佛有一种膏脂香甜的气味都扑面而来。
“你疯了啊?”陈安回了一句,然后又补充,“不对,你一直是疯的。抱歉,我第一时间没有正确地认识到你。”
“嗯?你才疯了,我是给你发福利,不识好人心!”
“那你真是你爸爸的好大儿,你这么给我发福利,你家王书记知道吗?第一次见到想让自己爸爸脑袋上绿油油的乖女儿。”陈安没有去刻意分析王鸯姳的动机,但很有可能和姜知许有关。
王鸯姳多半是觉得最近陈安和姜知许走得太近,让王鸯姳有了危机感。
对于王鸯姳来说,曹白凤其实是个外人,曹白凤是死是活她根本不关心,可是如果她的阿姨和陈安有什么,她就会觉得自己的至亲被陈安抢走了。
在她看来,牺牲曹白凤如果可以拯救姜知许,那一定是值得的。
“你承认了!”
面对王鸯姳没头没脑的回复,陈安依然能够理解,她认为陈安的回答就是承认了他和曹白凤有什么。
陈安发了语音过去:“我懒得理你,你再乱搞,信不信下次我和鹿鹿发现了小羊羔的真实身份,发现了它背后的大人物的一些线索,也完全不告诉你了?”
聊天界面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陈安都能够想到王鸯姳把手机屏幕要按冒烟了。
“你是不是已经有些线索了!”王鸯姳兴奋不已,从陈安的话中看出来了有这个意思。
陈安没有再理她,王鸯姳却接连又发了几条信息,都是她对小羊羔和它背后大人物的进一步分析,依然是根据她对《西游记》的研究引申出来的。
全部都是离谱的胡说八道,陈安瞄了一眼没有放在心上,他再也不会被“吴承恩是吾承受了大圣的恩情”这种不着边际的所谓“分析”干扰了。
不过,为什么王鸯姳和王瀌瀌就玩不到一起去呢,两个人在一起也彼此看对方不顺眼,明明她们的脑回路一样不着调,应该很喜欢彼此才对。
结果王鸯姳积极参与曹英爱的荒诞计划,也没有人提出说要带王鸯姳一起——这家伙果然人神共愤。
陈安正准备睡觉,结果马小青发来信息,问他睡没睡。
陈安倒是知道,今天晚上马小青一定睡不着,哪怕是她有入梦符,更何况那张入梦符早就没有了效果。
上午在派出所配合调查和处理一些事情,下午马小青就来到了学校上课,在学校里她的表现一切正常。
这是很多正常人遭遇这种事情后的常态表现,面对着自己以前熟悉的人,不想在自己惯常的工作和生活环境中失态,用刚强的外壳来保护自己,好像一切都对自己没有太多的影响。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情绪才会入潮水一般涌来,才会去思虑自己的人生,才会去想自己为什么会遭受这些,才会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生活会变得截然不同。
不甘心、茫然、愤怒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或者抱头痛哭,或者无法入睡。
像马小青这种会给人发信息,都算是积极的态度了,因为她这显然是意识到自己即将崩溃,本能地想要有个人来拯救她。
“睡了。”陈安回复道。
“这种时候了你还逗我。”
很显然,陈安的回复并没有让马小青觉得冷漠,只觉得好笑,一整天她都紧绷着,只有看到陈安这条信息才莫名其妙地轻松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