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会……就是我自己吧?』
他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自打拿到【剧本之外】、又装上带有【灰雾帷幕】的【神格:谬误之命】,外人算不出他的命轨,就连他跨出世界边界前想给自己算一卦,看到的也是白茫茫一片浓雾。
他本来就无法通过【命运】观测到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林天鱼赶紧调出刚才【全知】与【命运】联合推演出来的那幅完美图景,重新检查了一遍。
这一回,他特意去找自己的踪迹。
在那幅首尾相连、平稳运转的时间圆环图景里,太古的霜火、诸神的金宫,乃至未来的废土,全都按部就班地出现在各自的位置上,看上去确实挑不出毛病;
可其中有个问题,被刚才的推演略过去了:
在整条推演出来的历史里,压根就不存在“过去的他”。
单就他林天鱼个人的安危而言,历史里头有没有他,其实问题倒也不大。
毕竟他已经离开这座世界的茧壳,身在界外。从脱离世界的那一刻起,他自身的时间线便独立了出来,不再受巨茧内部的历史变动干涉;
至于他前些日子在九界里头连哄带抢揣进兜里的那些神格、权柄、经验乃至两个闺女,既然已经落袋为安,这座世界自然也不可能再从他兜里收回去。
但是,他自己没事,不代表眼前这桩修补世界的任务也能跟着混过去。
借热力学打个比方,这就涉及“系统内部”与“系统外部”的区别了。
孤立系统无法与外界交换物质和能量,内部的熵不会自行减少;要从外部干预它的走向,就得先打破这份隔绝。而他如今恰好已经站到了外面。
在他跨出世界边界之前,他就是那个在系统内部到处乱砸的变数;
可一旦他站到系统外部,伸手把世界起点处的那枚【时之锚】偷走,让“过去的林天鱼”从头到尾都没能借着锚点回到神代,那么这座孤立系统内部的账面,立刻就会迎来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要命的结局:
第一种结局很简单,当场崩盘。
要知道,现在的九界之所以是这副模样,全靠他这一路砸月亮、拆神域堆出来的既成事实撑着。这套跑了小半个月的烂摊子,就像是一份全靠临时补丁撑着的屎山代码,几处关键改动都绕不开“林天鱼”这个变量。
一旦把“过去的林天鱼”从历史里抽掉,那些已经发生的事便找不到前置条件,整套程序当场报错,连带着整条时间循环一起解体。
至于第二种结局,则是他主动从系统外部施加干预,强行抹平前后的冲突,让那位死板的奥尔劳格顺着修改后的起点,自然而然地重新推演出一个“没有林天鱼”的未来。
可这么一来,麻烦就更大了。
原本的九界就已经烂到了根子里。赫瓦格密尔天坑底下的尼德霍格,早已脱离奥尔劳格原版剧本的控制,成了一头守着排污大门的虚空毒物。没有他提前把黑龙砸死,就算历史重演一遍,世界树照样会被从根部啃烂,根本走不到正常的轮回终点。
况且,最要命的一点在于,这座世界的【命运】与【死亡】两道原初权柄,现在还揣在他林天鱼的手上呢。
系统内部想要重新跑通一套“没有林天鱼”的完整循环,前提是系统内部的零件不能少。
他要是真选了这条路,为了把系统内部缺失的环扣补齐,最后怕是得含泪把自己好不容易才拼出来的整道【命运】权柄倒贴回去,才能把奥尔劳格的账本给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