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一只木箱旁,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箱底垫着两根粗木,和船板之间留了条缝。缝里很干净,没多少灰。
我伸手摸了一把,手上沾了不少新木屑。
“这些箱子装上来没多久。”
罗定国转头看我。
“怎么判断的?”
“船里潮气重。”
我指了指箱角。
“旧木头放在这里,边角会发黑,它们没有。”
“底下的木屑也没受潮。”
我凑近箱盖闻了一下。
火药味很重,箱子却没坏,连道裂缝都找不到。这么重的味道,不该从箱子里漏出来。
我以前没碰过TNT,却经常接触密封包装。
假烟最怕潮,封口做得不好,一晚上就能闻出烟丝味。
军用炸药的包装只会更严。
“味道是从外面来的。”
我站起身,顺着两排木箱中间的过道往前走。
五哥跟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还会看炸药了?”
“不会。”
“那你走这么快?”
“我会闻味道。”
“这本事放狗身上挺值钱。”
我回头看了五哥一眼。
五哥赶紧摆了摆手。
“夸你呢。”
往里走了几步,火药味又重了不少。
两边木箱上的编号都还在,也没发现撬动过的痕迹。
走到第五列,我停下脚。
其中一只箱子的侧面沾着深色污迹。我拿手电照过去,污迹顺着箱体落到船板上,又钻进了缝里。
我蹲下看了看。
不是油,是黄色粉末。
周建华走过来,用纸片挑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TNT粉末。”
罗定国也走了过来。
“箱子漏了?”
“不是。”
周建华抬手指向上方。
粉末来自货舱顶部。
头顶有一道窄槽,顺着船身一直往前,位置刚好在两排木箱中间。槽内塞着粗布管,黄色粉末正从一处接口往下漏。
一名士兵踩着木箱爬了上去。
士兵没敢伸手碰,只把手电凑到布管边上。
“里面装的是炸药。”
“有引线。”
罗定国抬头看着那条布管。
“通到哪?”
士兵挪动手电,顺着布管看了一圈。
“绕着整个货舱。”
六百多箱TNT摆在下面,头顶又绕了一圈散装炸药。
引线一旦烧起来,整间货舱都会被引爆。
陈正年抱紧怀里的皮箱。
“现在还觉得能慢慢解决?”
罗定国没理陈正年。
他来到拖着铁链的男人面前。
“船上为什么有自毁装置?”
“货不能丢。”
“丢了就炸?”
“交错了也炸。”
男人低头看着墙里的计数器。
“开门的人不对,也炸。”
我问道:“怎么判断开门的人对不对?”
男人举起右手。
掌心留着一块凹下去的旧伤,形状跟第三道门上的掌印差不多。
“门认手。”
周建华接着问道:“那扇掌印门是交接门?”
“是。”
“你能打开吗?”
“以前能。”
“现在呢?”
“我的手被废了。”
男人把右手攥起来。
那只手已经变了形,几根手指也合不拢。
“谁废的?”
“许守成。”
秦怀礼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
“他为什么废掉你的手?”
“怕我开第七十三次。”
“许守成不想让货交出去?”
“他想找七十三号。”
男人看着秦怀礼。
“你也想。”
秦怀礼没否认。
他找了几十年。
七十三号很可能知道当年的全部真相。
甚至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
罗定国继续问道:“许守成人在哪?”
“船开之前还在。”
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
周建华盯住男人。
“你之前说他在船内。”
“是。”
“我们上船以后,他还在?”
“我听见了他的脚步。”
“现在呢?”
“不知道。”
罗定国朝旁边的士兵挥了下手。
“带两个人回去搜。”
士兵刚转身,货舱顶部响起一声铃。
叮。
拖着铁链的男人抬起头。
接着又响了两声。
叮。
叮。
两短一长。
男人没再站着,转身便往铁栅栏那边跑。
“退出来!”
罗定国喝道:“什么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