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徬徨不知所措,但却很平静地又过了一年,是日,王六又带美食来看望我,此已成习惯,他忙于饭馆生意之外,隔三差五总会来一趟,他把一大摞新闻纸递给我时,照例给我热饭菜,我便一边看报,信手拿起一份名为大华报的广东本省报刊细看,正版头条一“侵华日军华南虎田中久将伏法”的消息,令我一愕,细看得知,经中国民国政府广州军事法庭主持审判,田中久一被盟国及中国战区军事法庭判死刑,于昨天在广州一名曰流花桥处枪毙。
这田中久一,与我相熟,在华东战事中,他亲临战线,一次战斗中,他胸堂被炮弹碎片击中,身负重伤,在战地医院,我曾亲自为他动手术取出弹片,在他住院期间,曾我与谈佛论道,他本是一名对佛教很有研究的学者,如无此无义无道的侵华战争,他也许会成为佛学学者,但命运却把他变为手握军刀的将军,最终身埋异国。
时光荏苒,一恍两年过去,我已由当初的焦虑迷惘到顺其自然了,在世界局势已出现根本巨大的变化之下,我欲回归故国归家的的念想,只能是梦想了。我随遇而安,在这孤庙中静静地守望着这世界,把曾经历的往事静静地沉埋在内心深底。王六一如既往,隔三差五给我送来美食和各地新闻纸,从中我也了解到这个世界的莫测变化,日本投降,中国人沉浸于胜利的喜悦,人们祈盼已久的和平世界到来了,但喜庆的锣鼓声还没停息,硝烟又起,国共两党逐鹿天下,三年熬战,共产党平定天下,人们再次欢欣鼓舞,庆祝解放,要实行共产主义了。我青年时代在东京大学学医时曾拜读过卡尔马克思博士的共产党宣言资本论等著述,但对共产主义美好世界却是一知半解,能在余生中见识这美好的世界也是人生一乐事也。
果不其言,建立了新政府的共产党,马上将大户人家多余的田地房屋分给了无田地房屋的无产者使用,人人一并参加劳动收获,民间一派喜洋洋。一日,我偶然到这街镇集购点日用品,从街市路口走入街道,路口一盲人,街上人称盲石的男人,正吹着嘹亮而又悠扬的竹笛,头上顶着木托盘行走买点心小食的小贩随街叫买,一派兴旺繁荣,民情欣欣,笑声悦耳。我内心感觉,如此民殷繁荣的景象,在我本土故国吾也未曾遇到过,这共产主义世界刚开始就这样繁荣,看来共产主义确实是伟大而又令人向往。看着这本地集市又重新兴旺熙攘,市道繁荣,人人丰衣足食。和平的阳光拂照着这片古佬大地,世界出现了美好的征兆。王六的饭店也生意兴隆,每次探望我均面露喜色,喜气洋洋,我亦真诚祝贺他。
又是一年,王六到来,他此次似有要事,他悄悄地对我说:“以往市面上使用的银元,政府不准流通使用了,要换成人民币方能购物。”他随后问我:“手中还有多少银元,要着手及时兑换,此事政府有令,过期限不兑换,也不能在市面购物流通。”我听后不觉奇怪,因为新政权的建立,必然会有新措施。于是拿出银元,合起山崎君走时留下的足有一袋子,合计重量也在数拾斤,递与王六,由他去兑换,王六看了,想想说:“此一次不能拿这样多,我听说一些被分了田地的大户人家拿得太多银元去兑换,给政府没收了。”王六最后决定先拿上100枚去兑换。隔天他来,从衣兜掏出了一叠人民币递我,说是一仟元纸币,以后要到集市购物只能带这些纸币用了。我问他余下怎么办?他摇着头答:
“先看看再说,这兑银元的事不是想象中容易,兑换时要把兑换人的家庭状况,职业,成份等等全部告知政府办理人,由他们逐行填写清楚后方能兑换。”
“那余下的银元,还有法币,美元,岂不是没用了?”我不明地问。
王六想了想,决定再拿200个银元和法币、美元各一叠,改日再试能否能兑换。数日后他来,他有点高兴地告诉我:他到政府银行兑换时,银行人员对法币不感兴趣,对美元则很感兴趣,问我还有无,因之前他们已知我是开饭店的,收到南来北往客人的不同钱币也正常,说完便把银元和美元全兑换了。共计得四万二仟柒佰陆拾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