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最后一点翠光也灭了,他这一趟就白来了。
他极快地把光索收成极细极软的游丝,不再是刀,而像几根极轻极轻的手,从藤与晶核之间极窄极窄的缝里探进去,一点一点地解。
这比杀人还难。
藤像有牙,每碰到他游丝便反咬一口。
韩立额上汗珠成串地滚落,刚滴下便被四周热浪蒸成一丝极淡的雾。
他咬着牙,把混沌真童推到了他能维持的极限。
灰白色的光丝在紫黑的藤网里游走,像几线在暴风雨里穿行的银针,极慢极稳,一寸都不肯错。
又一根藤被解开了。
那藤一脱晶核,立刻像被抽了魂似的软下去,极快地化成灰白粉末,簌簌而落。
韩立心头一振,手上更稳。
解到第六根时,晶核忽然极轻极轻地“嗡”了一声。
那声音极短,却把整片地殿都带得一顿。
殿中那些疯狂围攻的藤蔓像被什么从内里烫了一下,齐刷刷朝后缩了半寸。
韩立也一愣。
随即他便看见,从那晶核极深处,涌出了一段破碎的画面。
不是影像,更像是一段被硬塞进他识海里的旧识。
他看见黑空裂开,一粒极小的翠种从极高处坠落,拖着极长极淡的光尾,砸进这片荒土。
那光尾极亮极暖,把四周死气都逼开了几里。
种子生根,发芽,拼了命地往地底扎。
天上有雨落下来,有草长出来,有成片的碧色在风里轻轻摇。
可随即,天黑了。
一道极长极暗的紫从星海深处游来,像片没有边界的黑雾,把整片碧色都按了下去。
幼树仍在长,长到极高,高到几乎戳破那层紫雾。
然后,根断了。
地裂了。
紫藤从四面八方绞上来。
晶核被活活从树心里剜出。
最后一点翠光,被按在这里,当成苗圃的心。
从此这颗星只长一种花——从骨头和血里长出来的,不会死的花。
韩立从识海里退出来时,指尖已冷得没了知觉。
他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是这建木幼苗临死前最后留下的记忆,也是它被制造成苗圃核心的完整过程。
它就那样被按着,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用自己的生机养肥了整片地狱,自己却连死都死不了。
韩立极轻极慢地抬起头。
这次他再看那团紫黑,眼神已经不像在看一团不知名的恶心东西。
他像在看一个人。
一个被按在泥里、仍在等着有谁肯来拉它一把的人。
那些缠在晶核上的紫藤又极慢极慢地动了起来,像要从四面八方重新把晶核包回去。
韩立没再犹豫。
他把破界钉横咬在口中,左手按在最近的一根主藤上,灰白色的混沌真童像水一样渗进去。
他不再去“切”,而是去“压”。
他要像当年在青岚域对付魔念一样,用自己最深的混沌本心,去叫醒这枚晶核里最后那一点没被吃掉的意志。
那是建木的意志。
是守护。
是生根。
是无论多黑都还想再长一回。
地心极深处,那团紫黑极沉极闷地震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韩立这一按之下,从晶核最里面极轻极轻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