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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黄河渡魂

第一章 雨夜赴桥

初秋的雨缠缠绵绵落了整日后晌,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将宽阔的黄河水面蒙成一片浑浊墨色。李峰握着轿车方向盘,指尖微微发僵,副驾上坐着妻子夏莹莹,怀里搂着五岁的女儿颖宝,小家伙困得揉着眼睛,小脑袋时不时靠在母亲肩头打盹。

“还有三公里就到黄河大桥了,老舅说河滩老宅钥匙放在桥墩旁的铁皮箱,拿完咱们连夜返程,别在桥边久留。”李峰目视前方,轻声开口缓解车厢里沉闷压抑的气氛。

夏莹莹拢了拢身上薄外套,窗外狂风卷着雨点拍打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她心头莫名发慌,指尖紧紧攥住颖宝的小手:“早知道明天白天再来,这雨天走跨河大桥总让人心里发怵,之前刷短视频,好多本地人都说这座桥夜里怪事多。”

李峰笑了笑,只当妻子是胡思乱想,伸手揉了揉颖宝柔软的头发:“都是民间瞎传的谣言,大桥通车几十年,来往车辆无数,哪有什么鬼怪。等拿完钥匙咱们就回家,今晚给颖宝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颖宝迷迷糊糊睁开眼,软糯的声音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爸爸,桥下水里有人吗?我刚刚看见水里飘着白色的裙子。”

这话一出,夏莹莹浑身一颤,连忙捂住女儿的嘴,不安地看向李峰。李峰心底咯噔一下,强装镇定,抬手擦去车窗上模糊的水雾,视线投向远处横跨黄河的巨型桥梁。

大桥通体灰白钢筋混凝土结构,十几根粗壮桥墩扎进滚滚黄河,浑浊河水日夜冲刷基座,水流撞击墩身的声响隔着数百米都隐约可闻。此刻雨雾笼罩桥面,路灯透出昏黄朦胧光晕,雾气顺着桥面缝隙往上翻涌,整条大桥像一头蛰伏在河面的巨兽,透着说不出的阴冷。

轿车平稳开上桥面,车载收音机原本播放的轻音乐突然滋滋啦啦出现杂音,旋律扭曲变调,变成细碎呜咽,像是女人低声啜泣。李峰抬手调试频道,所有波段全是刺耳噪音,只能干脆关掉收音机,车厢瞬间只剩雨刷摆动、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

“灯……前面路灯怎么灭了?”夏莹莹压低声音,身体不自觉往李峰身边靠拢。

桥面分段路灯接连熄灭,只剩零星几盏勉强发光,大片区域被浓黑雾气吞噬。黄河水流声骤然放大,沉闷轰隆声从桥下翻涌上来,裹挟着一股潮湿刺骨的寒气钻进车窗缝隙,即便车内开着空调,几人依旧浑身发冷。

颖宝忽然挣脱夏莹莹的怀抱,扒着车窗玻璃,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四号桥墩的位置,嘴里小声念叨:“阿姨站在桥墩下面,她一直在朝我们挥手,身上好湿,头发全泡在水里。”

李峰猛地踩下刹车,轿车在湿滑桥面滑行半米才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声响。他顺着女儿指向的方向望去,四号桥墩下方水雾浓稠,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浑浊黄河不断翻卷漩涡,漩涡深处隐约闪过一道惨白影子,转瞬消失在泥沙河水之中。

“别乱看,莹莹,把颖宝抱好,我们不停车,直接往前开。”李峰喉结滚动,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方才那道白影绝非水雾错觉,桥墩附近的空气冷得不正常,车窗玻璃上凝结出细碎白霜。

夏莹莹紧紧抱住颖宝,捂住孩子双眼不敢让她再张望,低声安抚哭闹的女儿,眼角藏着止不住的恐惧。她早听本地老人讲过这座黄河大桥的旧事,上世纪八十年代修建桥梁时,四号桥墩浇筑三次全部坍塌,钢筋骨架莫名扭曲变形,夜里施工工人总能听见河面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后来清理河底淤泥,挖出一具裹着锈铁索的女性白骨,施工队仓促将尸骨封进桥墩混凝土镇煞,自此每到阴雨深夜,四号桥墩总会传出女子哭声。

当时只当是老人用来吓唬孩童的故事,可如今亲身置身雨夜大桥,那些传闻清晰浮现在脑海,夏莹莹心脏狂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李峰重新启动车辆,刻意加快车速,只想尽快驶离这片诡异桥面。可轿车刚开出数十米,车身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方向盘仿佛被无形外力拉扯,直直朝着四号桥墩偏移。李峰用尽全身力气把控方向盘,脚下猛踩油门,发动机轰鸣不止,轿车却像陷进泥潭,前进速度缓慢无比。

桥下的呜咽声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收音机里模糊杂音,而是真切萦绕在耳边的女子啜泣,哭声夹杂着沉重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顺着桥墩缝隙飘上车面。雾气不断涌入车窗,带着黄河泥沙腥气,还掺着淡淡的腐朽水霉味。

颖宝在夏莹莹怀里剧烈挣扎,放声大哭:“那个阿姨爬上来了!她抓着桥墩铁链,要上车找我们!”

李峰余光扫过后视镜,镜面蒙上一层浑浊水汽,水汽里倒映出一道湿漉漉的白衣人影,人影浑身滴水,乌黑长发贴满脸颊,双手攥着一截锈迹斑斑的粗铁链,正顺着桥墩缓慢向上攀爬,距离桥面越来越近。

第二章 桥墩锁魂

轿车彻底失去动力,发动机熄火,所有车灯瞬间熄灭,整辆车被浓稠白雾包裹,如同隔绝在另一个阴冷空间。雨势骤然变大,惊雷划破云层,惨白电光短暂照亮四号桥墩全貌,李峰看清了桥墩外壁嵌着一圈老旧铁环,粗重铁链缠绕墩身大半,铁链末端沉入黄河深处,随着水流来回晃动。

电光消散后,黑暗再度笼罩,啜泣声近在咫尺,仿佛女子就站在车窗外侧。夏莹莹死死护住颖宝,母女二人蜷缩在座椅角落,浑身止不住发抖,她颤抖着抓住李峰手臂:“我们……我们下车跑吧,待在车里太危险了。”

李峰强压心底恐惧,快速扫视四周桥面,大桥两侧护栏低矮,下方就是数十米深的湍急黄河,雾气遮挡视线,根本看不清下桥通道。贸然下车只会直面那道白衣鬼魂,反倒更加凶险。

“先别出去,车窗锁死,我们安静等雾散,它未必能靠近车厢。”李峰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四号桥墩方向,耳朵捕捉周围所有细微动静。

铁链拖拽地面的哗啦声停在轿车后方三米位置,紧接着传来缓慢、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积水桥面上,水花四溅的声响清晰可闻。脚步声停在后车门外侧,随即响起冰凉湿冷的拍打声,一下、两下,力道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寒意。

颖宝吓得不敢出声,埋在夏莹莹颈窝小声抽噎,夏莹莹捂住女儿耳朵,眼泪无声滑落。李峰摸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深吸一口气,猛地按下开关,手电光柱穿透白雾,直直照向后车门。

车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滩不断扩散的水渍,水渍里印着浅浅的女人脚印,脚印湿漉漉,顺着桥面一路延伸至四号桥墩底部。可拍打声并未消失,依旧持续敲击车门,像是那东西透过车身,感知到车内活人的气息。

“几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夏莹莹喃喃自语,脑海拼凑老人讲述的大桥秘闻。

民国年间,这片黄河古渡口有个名叫苏晚的女子,丈夫是负责治理黄河的河工,官府克扣河工粮饷,丈夫率众讨要薪水,被贪官诬陷通匪,押到渡口沉河处死。苏晚得知噩耗,深夜独自来到渡口,身上一袭白裙,拴上铁链投河自尽,临死前怨气不散,发誓要困住渡口所有夜渡之人。

数十年后修建黄河大桥,施工队屡次在四号桥墩遭遇怪事,浇筑混凝土总会莫名开裂,河底不断传出铁链响动。风水先生建言,打捞河底白骨封入桥墩,以混凝土禁锢苏晚魂魄,平息怨气。施工队依言照做,将裹着铁索的尸骨封死在四号桥墩核心,本以为能彻底镇住怨灵,却没想到每逢阴雨大雾,苏晚的魂魄依旧会挣脱束缚,在桥面徘徊,寻找替身解脱轮回。

之前深夜过桥的货车司机多次撞见白衣女子,有人被无形力量牵引撞向桥墩,侥幸存活的人都说,迷雾中看不见桥墩轮廓,只听见女人轻声呼唤,引诱车辆冲向黄河。

李峰之前从不相信封建怪谈,可眼下一桩桩诡异景象摆在眼前,容不得他再心存侥幸。手电光柱微微晃动,他忽然发现桥墩壁上渗出暗红水渍,像是浸透的血水,顺着混凝土纹路缓慢流淌,汇入桥下黄河,水面漩涡翻滚得愈发剧烈。

“爸爸,那个阿姨在看我们,她好孤单,想让我们陪她。”颖宝止住哭声,小声开口,孩童眼眸似乎能看见成年人无法察觉的阴邪之物。

话音刚落,轿车车门锁自动弹开,后车门缓缓向内推开,刺骨寒气瞬间席卷整个车厢,泥沙腥臭味浓烈得令人作呕。李峰立刻伸手拉住车门,用尽全身力气闭合,可车门像是被一只冰冷手拽住,根本关不严,一道缝隙始终敞开,白雾顺着缝隙疯狂涌入。

一道惨白手臂从缝隙伸了进来,手腕缠着半截锈铁链,指尖不断滴落浑浊河水,水珠落在车内座椅上,瞬间留下发黑水渍。夏莹莹失声惊呼,紧紧捂住颖宝双眼,李峰抓起副驾储物盒里的防身短棍,朝着那只惨白手臂狠狠挥去。

棍子穿过虚无,没有任何触碰实感,那只手臂轻飘飘收回,门外传来女子幽幽的叹息,声音沙哑潮湿,带着无尽悲苦:“留个人陪我……河底太黑,我被困在这里几十年,好冷。”

李峰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一把揽过妻子女儿,紧紧护在身前,目光警惕盯着敞开的车门缝隙。白雾中,白衣女子的轮廓缓缓显现,长发滴水,裙摆沾满河底淤泥,脖颈缠绕粗铁链,铁链深深勒进皮肉,留下狰狞印痕,正是封在桥墩里的苏晚。

女子双脚不沾地面,漂浮在积水桥面,空洞无神的双眼直直望向车内的颖宝,孩童阳气薄弱,最容易被怨灵盯上。夏莹莹察觉到对方视线落在女儿身上,浑身绷紧,将颖宝死死护在怀里,眼泪混着恐惧滑落:“不要碰我的孩子,你有怨气冲我们大人来,别伤害颖宝。”

苏晚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颖宝,周身白雾翻涌,桥面剧烈震动,远处路灯接连炸裂,玻璃碎片四散飞溅。桥下黄河发出雷鸣般巨响,无数泥沙被卷出水面,桥墩里的铁链疯狂作响,像是要冲破混凝土禁锢。

李峰知道再僵持下去,一家三口都会遭遇不测,他忽然想起老舅提过,河滩老宅藏着一套当年道士留下的镇河符箓,就在桥墩旁的铁皮箱内,符箓以朱砂混合黄河岸边桃木研磨制成,专门压制渡口怨灵。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冲到桥墩边取出符箓。

“莹莹,你抱着颖宝待在车里锁好门窗,我去四号桥墩下拿铁皮箱里的符箓,拿到符箓就能驱散她。”李峰快速交代,将短棍塞到夏莹莹手中,叮嘱她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

夏莹莹死死抓住李峰衣袖,不愿让他独自出去,雾气里怨灵步步逼近,外面凶险难测。可眼下别无选择,她只能含泪点头,再三叮嘱李峰千万小心。

李峰深吸一口气,推开驾驶座车门,刺骨寒风裹挟水雾扑面而来,苏晚漂浮在数米之外,拦住通往桥墩的道路,铁链拖拽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浑浊河水顺着她裙摆不停滴落,在桥面汇成一片水洼。

第三章 黄河旧怨

苏晚缓缓朝李峰飘来,空洞眼底翻涌浓烈怨气,周身白雾化作细小水丝,缠绕李峰四肢,束缚他的行动。冰凉触感顺着皮肤蔓延,李峰四肢僵硬,几乎无法挪动脚步,耳边不断回荡女子悲戚哭诉,百年前的旧事如同画卷,在白雾中缓缓展开。

民国三十一年,黄河连年泛滥,官府征调数千河工加固堤坝,苏晚的丈夫陈安是河工头领,为人正直,不忍心看着工友忍饥挨饿,屡次向上禀报粮饷被克扣一事,却被贪官罗知县扣上煽动河工作乱的罪名,深夜押至渡口,捆上铁链沉进黄河急流。

苏晚得知丈夫惨死,孤身一人闯入县衙讨要公道,反被罗知县手下殴打驱赶。走投无路的女子带着一截丈夫遗留的铁链,连夜奔赴黄河渡口,一袭白裙纵身跃入滚滚浊浪,临死前立下血誓,生生世世困守渡口,凡是雨夜独自过桥之人,都要留下魂魄陪她与丈夫长眠河底。

此后渡口频发怪事,渡河渔船频繁翻沉,夜里总能听见男女呜咽,罗知县乘船巡查渡口时,遭遇诡异漩涡,整艘船连人带船沉入黄河,尸骨至今未寻。

几十年光阴流转,渡口修建跨河大桥,施工队打地基时屡次挖到残破白骨,河水昼夜翻腾,浇筑桥墩的水泥反复开裂。当地请来云游道士,道士观测风水后告知众人,苏晚与陈安魂魄被黄河煞气禁锢,怨气难平,唯有将二人尸骨一同封入桥墩,以铁链锁魂,方能暂时压制祸事。

施工队打捞河底,寻到两具缠绕铁链的白骨,封进四号桥墩核心。道士留下朱砂桃木符箓,存放于桥墩铁皮箱,叮嘱后人每逢阴雨大雾,若撞见怨灵作祟,取出符箓点燃,便可暂时平息怨气,切勿与怨灵对峙,刺激其凶性。

道士离去后,村民渐渐淡忘此事,铁皮箱常年锁在桥墩角落,无人问津,苏晚的怨气日复一日积攒,每逢雨夜大雾,便挣脱混凝土束缚,在桥面徘徊寻觅替身,想要借活人之魂,打破桥墩锁魂禁锢,寻到轮回生路。

白雾中苏晚的哭诉渐渐清晰,李峰看着女子满身伤痕、铁链勒痕深可见骨的模样,心底恐惧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悲悯。她并非天生凶煞,只是蒙受天大冤屈,被困河底数十年,孤寂与痛苦化作浓烈怨气,才会伤害过桥路人。

“我知道你心中冤屈难平,贪官早已葬身黄河,百年光阴过去,恩怨早该了结,何必再拖累无辜路人。”李峰放缓语调,语气平和,不再抱有对抗敌意,“道士留下镇河符箓,我取来不是为镇压你,是想化解你的执念,让你与丈夫安稳轮回,不必再困守冰冷桥墩。”

苏晚漂浮的身形微微一顿,周身翻涌的白雾稍稍平息,空洞双眼望向李峰,沙哑嗓音带着浓重悲戚:“轮回?我困在这片浊水里数十年,日夜听着河水冲刷桥墩,连阳光都见不到,哪还有轮回可言。过往无数路人过桥,没人愿意听我的苦楚,只想驱赶我、镇压我,他们都怕我,没人懂我失去至亲的痛。”

女子话音落下,桥面震动再次加剧,桥墩内铁链疯狂撞击混凝土,发出沉闷轰鸣,黄河漩涡越来越大,隐约能看见水下一道模糊黑影,正是她丈夫陈安的残魂,被河水煞气束缚,无法与苏晚相见。

李峰顺着苏晚视线看向桥下翻滚河水,沉声道:“世人惧怕鬼怪,是未知带来恐惧,并非有意伤害你。我愿意听你诉说所有委屈,拿到符箓后,我会在桥墩旁点燃香烛,诵读经文,为你与丈夫超度,化解百年怨气,送你们脱离黄河禁锢,去往轮回。”

苏晚沉默伫立,周身冰冷白雾缓缓淡去,束缚李峰四肢的水丝消散,他终于恢复行动能力,一步步朝着四号桥墩走去。怨灵没有上前阻拦,只是安静漂浮在一旁,浑浊泪水顺着惨白脸颊滑落,滴在桥面,化作细小水洼。

短短数十米路程,李峰走得步步惊心,雾气依旧浓稠,桥下水流轰鸣不绝,铁链拖拽声响时不时在耳边回荡。很快抵达桥墩底部,角落立着锈迹斑斑铁皮箱,锁头早已锈蚀,李峰掏出随身携带小刀,用力撬动锁扣,铁皮箱应声弹开。

箱内整齐摆放三张朱砂桃木符箓,一捆晒干桃木枝,还有三根陈年香烛,正是当年道士留下的镇河法器。李峰取出符箓与香烛,转身回头,看见苏晚安静站在不远处,目光温柔望向桥下黄河,似在思念河底的丈夫。

第四章 桥底超度

李峰取出打火机,点燃三根香烛,插在桥墩石缝泥土之中,橘黄色烛火在风雨中摇曳,微弱暖意驱散周遭刺骨阴冷。随后拿起一张朱砂桃木符箓,指尖摩挲上面褪色符文,缓缓走到苏晚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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