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宗的春日试炼,是宗门全年最热闹的盛事。天还未亮,试炼广场上已挤满了弟子,朱红的幡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清心试炼”四个金字映着朝阳,晃得人眼晕。内门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低头检查法器,剑穗、符纸、罗盘在手中翻来覆去;有的凑在一块讨论路线,地图被手指戳得皱巴巴;还有的互相调侃打气,笑声混着兵器碰撞的脆响,裹着春日的暖意漫开。
韩雪清站在广场角落,指尖悄悄攥紧了淡青劲装的衣角。这套劲装是他昨天特意让杂役弟子改的——原本的女装领口太宽,怕动作幅度大了露馅,袖口也收了半寸,免得挥剑时显得手长。他低头扫了眼自己的鞋,是双素白的布靴,鞋底贴了层薄棉,走路时能轻些,不至于像男生那样脚步声太重。
“雪清。”一道清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是凌寒师尊。韩雪清赶紧转身行礼,垂着眼不敢抬头——师尊的目光总带着几分审视,仿佛能看穿他裹在女装下的真身。
“今日试炼,你需记着,”凌寒抬手拂过他肩头的褶皱,指尖的温度让韩雪清心尖一紧,“团队协作不仅是招式配合,更是人心相通。你冰寒体质初显,实战中既要掌控寒气,更要学会信人、助人,莫再像从前那般独来独往。”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韩雪清的声音放得轻柔,刻意压着喉结,怕冒出男生的粗哑。他能感觉到师尊的目光在他颈间停留了一瞬,赶紧微微低头,让垂落的发丝遮住领口,心里暗忖:幸好今天没梳高髻,不然脖子露太多,万一被看出端倪就糟了。
等凌寒走后,韩雪清才松了口气,刚直起身,就听见旁边传来怯生生的声音:“雪清师妹,要不……跟我们一组吧?”
说话的是内门弟子苏玲,她穿着粉色劲装,手里攥着张卷边的地图,指节都泛了白。苏玲其实纠结了一早上——她早就想跟韩雪清组队,毕竟“寒月仙子”的剑法在内门弟子里数一数二,可又怕韩雪清高冷,像去年那样把人拒之门外。她身边站着两个师弟:张师弟抱着个黄铜罗盘,手指紧张地摩挲着盘面的纹路;李师弟背着个鼓囊囊的药篓,里面装着铲子、布巾,还有几包提前备好的伤药。
韩雪清刚想点头,就听见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苏师姐,你们确定要带她?”
赵磊晃着扇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都是长老的弟子。他穿了件宝蓝劲装,腰上挂着块玉牌,走路时故意挺着胸,眼神扫过韩雪清时满是不屑:“万一她练剑太投入,把咱们都当靶子劈了,可没人救得了你们。再说了,这位‘寒月仙子’什么时候跟人合作过?别到时候拖了你们后腿。”
周围几个弟子跟着哄笑起来,苏玲气得脸发红,攥着地图的手更紧了,刚想反驳,手腕却被轻轻拍了一下。是韩雪清,他往前走了半步,挡在苏玲身前,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这笑不像平时那样浅尝辄止,反而带着点锐气,眼尾微微上挑,竟让赵磊莫名一怔。
“赵师兄放心,”韩雪清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若真‘劈队友’,第一个先劈你。不过眼下,还是先担心你自己能不能闯过迷雾林吧。”
赵磊被噎了一下,扇子“啪”地合上,刚想发作,就听见试炼长老的声音响起:“试炼即将开始,各队入列!”他狠狠瞪了韩雪清一眼,撂下句“你等着”,就带着跟班往东边的入口走去。
苏玲松了口气,拉着韩雪清的袖子小声说:“雪清师妹,谢谢你啊,我刚才都快气懵了。”
“没事。”韩雪清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他怕自己的手太凉,让苏玲起疑,“咱们也准备走吧。”
试炼开始的哨声划破长空,各队像离弦的箭一样往迷雾林冲去。迷雾林入口处的雾气就很浓,白茫茫的一片,把阳光都挡在了外面。苏玲展开地图,借着罗盘的微光指着前方:“按路线,咱们先去东边采‘露心草’,那地方灵气足,露心草长得好;再去西边破‘幻音阵’,听说那阵的音波能摄魂,得小心;最后到中枢拿‘寒晶花’,不过中枢在悬崖上,可能有点难。”
张师弟点点头,刚想迈步,就被韩雪清拦住了:“等等。”他抬眼望向东边,眉头微蹙——男生的嗅觉本就比女生灵敏,他隐约闻到雾气里混着淡淡的腥气,像是妖兽身上的味道。“东边的雾气比其他地方浓,恐有妖兽埋伏。”他看向张师弟,“张师弟,你罗盘上的灵气指针是不是偏了?”
张师弟赶紧低头看,黄铜罗盘的指针果然在微微晃动,像被风吹得不稳:“哎呀!还真是!这迷雾林的灵气会干扰罗盘,我昨天整理法器时,忘给罗盘贴校准符了!”他急得额头冒汗,手忙脚乱地翻储物袋,“我找找……我记得我带了校准符的,怎么找不到了?”
“别急。”韩雪清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张黄色符纸,递了过去。符纸边缘很整齐,是他前几天晚上练手画的,上面的符文用朱砂勾勒,线条流畅——这是夜玄钰在信里教的“定灵符”,说是能稳定灵气波动,当时他还觉得没用,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这是定灵符,贴在罗盘上能稳指针,你试试。”
张师弟赶紧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贴在罗盘背面。果然,指针瞬间稳定下来,针尖精准地指向东边。苏玲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雪清师妹,你也太厉害了!连这种冷门符纸都会画!我上次跟师尊学画符,画废了十几张都没成。”
韩雪清笑了笑,没敢多说——总不能告诉他们,这符纸的画法是夜玄钰教的。他只是含糊道:“以前没事的时候练过几笔,不算什么。”
往东边走的路上,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脚下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妖兽的嘶吼。韩雪清拔出冷月剑,指尖注入一丝灵气,剑气在身前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圈,像层薄冰一样,把周围的雾气挡在外面:“大家跟紧我,这雾气里有‘迷魂瘴’,吸入多了会产生幻觉,别乱摸周围的草木。”
李师弟好奇地探头看了看光圈,小声问:“雪清师妹,你的剑气怎么是蓝色的啊?我们的都是白色的。”
“体质原因。”韩雪清简单带过,心里却有些紧张——他知道女生的灵气大多偏柔和,剑气多是白色或粉色,自己这冰蓝色的剑气本就特殊,再加上寒气重,要是被多问几句,很容易露馅。
幸好李师弟没再追问,只是乖乖地跟在后面。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旁边的树丛突然传来“簌簌”的响,雾气猛地翻滚起来,一只浑身是刺的妖兽猛地扑了出来——是雾隐兽!它的刺像钢针一样,泛着冷光,嘴巴里淌着涎水,直扑向走在最后的李师弟。
李师弟吓得脸色发白,脚一软差点摔倒,背上的药篓“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铲子、布巾撒了一地,几株提前采的草药也滚进了草丛。“小心!”韩雪清反应极快,挥剑迎了上去,淡蓝色的剑气劈在雾隐兽的刺上,却被“当”地弹了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雾隐兽的刺比他想象中还硬!韩雪清心里一沉,刚想再挥剑,就听见旁边传来赵磊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哟,韩师妹,这就没办法了?我早就说过,你单打独斗还行,组队就是拖后腿。我看你还是早点认输算了,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赵磊的跟班也跟着起哄:“就是啊,韩师姐,不行就别硬撑了!”
韩雪清没理他们,脑子飞速运转——雾隐兽怕火,可他们队里没人带火系法器,苏玲和师弟们的灵气都是木系,只能催生草木,伤不了雾隐兽。等等,他的冰寒体质能不能用?
韩雪清深吸一口气,刻意放慢了引导寒气的速度——他怕寒气太盛,让苏玲他们看出异常。体内的寒气慢慢往剑尖汇聚,原本淡蓝的剑气瞬间裹上一层薄薄的冰晶,像撒了层碎雪。他看准雾隐兽的侧身,挥剑再次劈了过去,剑气划过,雾隐兽身上的刺瞬间被冻住,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连嘶吼都变得迟钝。
“苏师姐,用捆仙索!”韩雪清喊道。
苏玲反应过来,赶紧从储物袋里掏出捆仙索,手腕一甩,绳索像条灵活的蛇一样缠向雾隐兽的四肢。可雾隐兽力气大,刚缠住就挣了一下,绳索差点松脱。“张师弟,快!”苏玲急得喊了一声。
张师弟赶紧掏出张烈火符,手指哆嗦着往符纸上注灵气——他平时练符多是在房间里,从没在实战中用过,手心里全是汗。韩雪清见状,提醒道:“贴兽腹,那里的刺少,符纸能烧得更透。”
张师弟点点头,往前冲了两步,把烈火符牢牢贴在雾隐兽的腹部。符纸瞬间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裹住雾隐兽,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赵磊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摇。刚想再说什么,就听见他的跟班慌慌张张地喊:“赵师兄!快过来!这边有只更大的雾隐兽,李师兄被它抓伤了!”他脸色一变,再也顾不上嘲讽韩雪清,转身就往跟班的方向跑,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韩雪清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
苏玲捡起地上的药篓,帮李师弟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说:“雪清师妹,你也太厉害了!刚才那招‘冰裹剑气’,连师尊都没教过我们吧?我以前只见过你用纯剑气,没想到还能这么用。”
“是我自己琢磨的。”韩雪清收起剑,脸颊微微泛红——其实这招是他上次在寒潭练剑时悟出来的,当时夜玄钰还在信里夸他“有悟性”。他不敢多说,只是蹲下身帮李师弟捡草药:“不算什么厉害招式,能帮上忙就好。”
李师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谢谢雪清师妹,刚才要不是你,我肯定被那妖兽伤了。”
“咱们是队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韩雪清把捡好的草药递给李师弟,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李师弟愣了一下,小声说:“雪清师妹,你的手好凉啊,是不是冷?我药篓里有暖手的草药,给你拿点?”
韩雪清赶紧收回手,摇摇头:“不用,我体质偏寒,习惯了。咱们赶紧采露心草吧,别耽误了时间。”
露心草长在一片潮湿的洼地边,叶子是淡绿色的,花心处有一滴晶莹的露水,在雾气里泛着微光。苏玲和李师弟负责采摘,张师弟拿着罗盘警戒,韩雪清则站在旁边护法。他看着苏玲小心翼翼地把露心草放进特制的草篓里,动作轻柔,嘴里还念叨着:“轻一点,别把露水碰掉了,不然药效就差了。”李师弟也跟着仔细采摘,偶尔还会问苏玲:“师姐,这个是不是露心草?我看着跟旁边的草有点像。”苏玲耐心地教他辨认:“你看,露心草的叶子边缘有细锯齿,旁边的草是光滑的,记住这个就不会认错了。”
韩雪清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心里竟有些暖——以前他总是一个人练剑、一个人采药,从没人跟他这样说说笑笑,更没人教他辨认草药。他想起三年前,夜玄钰还在清心宗的时候,也曾教过他认草药,当时夜玄钰蹲在草丛里,手指指着一株草说:“这个是止血草,叶子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你记住它的样子,万一受伤了能用得上。”那时候的阳光很暖,夜玄钰的声音也很温柔,和现在的场景重叠在一起,让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采完露心草,四人继续往西边的幻音阵走。路上的雾气稍微淡了些,能隐约看见头顶的树枝。苏玲走在最前面,突然想起什么,问韩雪清:“雪清师妹,你平时除了练剑,还会做什么啊?我听说你总是一个人待在院子里,很少出来。”
韩雪清愣了一下,斟酌着回答:“平时会看看心法笔记,偶尔画几张符,没什么特别的。”他不敢说自己还会练一些男生的招式,更不敢说他经常对着夜玄钰寄来的信发呆。
张师弟也好奇地问:“雪清师妹,你那定灵符画得那么好,能不能教教我啊?我上次跟师尊学画符,画废了好多张,都快没信心了。”
韩雪清想了想,简单说:“画符最重要的是心要静,灵气要稳,顺着符纸的纹路走,别太急。你要是想学,等试炼结束,我可以把画符的心得写给你。”
张师弟开心地说:“真的吗?谢谢雪清师妹!”
说话间,就到了幻音阵的入口。刚靠近,就听见阵里传来悠扬的琴声,像是古筝弹出来的,旋律优美,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苏玲和张师弟、李师弟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阵里走,脸上还带着迷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