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两声沉重到足以震颤天地的崩碎巨响接连炸开。 两枚镇守地脉节点的古魂碎片彻底粉碎,点点金色微光如同燃尽的星火,消散在翻滚的地脉洪流之中。维系万古的镇压屏障轰然坍塌,归墟大地地表岩层如同破碎琉璃,密密麻麻的黑色裂隙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地底深处两股恐怖灾祸顺着破碎的地脉缺口汹涌奔涌而上。 一边是污染暗根携裹的漆黑污染原液,粘稠如墨,所过之处山石瞬间腐化为黑雾;另一边则是封印空腔逸散而出的旧纪元混沌洪流,灰蒙蒙的浪潮翻卷,裹挟无数湮灭的旧时代残魂,但凡被洪流扫过,神魂便会被强行拉扯坠入逝去纪元的幻梦之中。 双重灭世灾潮,冲破禁锢,现世人间。 轰隆隆——!! 脚下焦土大片塌陷,碎石、焦土碎块顺着无底裂隙坠落地底。狂风裹挟黑雾席卷整个战场,原本厮杀混战的各方势力,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灾变所震慑。 彼岸咒士、域外毁灭光丝、伪念化身,全部下意识暂缓攻势。 半悬虚空的林舟,肩背依旧被漆黑咒矛贯穿,银白色魂血顺着矛身不断滴落。旧纪元叛离血脉的蚀咒之力在神魂内核疯狂游走,再加上契约羁绊灰色纹路的持续绞缠,他的魂躯已经稀薄得仿佛一阵风就会彻底吹散。 方才苏念安纪元火种迸发的那句残响——轮回执柄者,并非只有一人,依旧在他识海之中反复回荡。 他转头望向向下缓缓坠落的苏念安。 少女双目紧闭,蚀念黑纹爬满大半张脸颊,体内纪元火种已经微弱到近乎感知不到,身躯失去全部力量,正朝着下方不断扩张的地脉裂隙坠去。若是就此坠入裂隙,她要么被污染原液腐蚀神魂,要么被旧纪元混沌洪流吞没。 “不好!” 林舟咬紧残存的神魂意志,强压下蚀咒与契约反噬带来的撕裂剧痛,不顾肩背贯穿的咒矛,强行催动神魂,拖着残破的躯体急速俯冲,伸手一把揽住苏念安下坠的身躯。 指尖触碰到苏念安躯体的刹那,一缕微弱的纪元火种余温顺着手掌传入林舟的神魂。 一股破碎朦胧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涌入他的识海。 那不是苏念安此生的记忆。 是旧纪元残破的画面:两名身披银白轮回光袍的人影并肩而立,身后是濒临崩塌的旧纪元天地,万古盟约的符文在天穹流转,其中一人,手中握着轮回本源的主碎屑,另一人,掌心托举一枚跳动的纪元火种。画面一闪而逝,还来不及细看,便被混沌灾潮的冲击硬生生撕碎。 “两个人……旧纪元时代,当真存在两名轮回执柄者?” 林舟心神震荡。 地底封印空腔,那尊万古存在的意念再度传来,这一次,少了之前的蛊惑利诱,多了几分沉重的追忆。 “万古盟约之初,轮回权柄一分为二。一为主执,执掌轮回本源碎屑;一为辅执,持纪元火种,调和世间亡魂流转。旧纪元覆灭一战,辅执下落不明,火种流落世间,世人只知轮回执柄者唯一,早已遗忘这段被涂抹掩埋的史实。” 真相的一角终于掀开。 苏念安身上的纪元火种,正是当年辅执之物。也就是说,苏念安便是旧纪元辅执传承的载体。 可话音刚落,地底存在的意念话锋一转:“可盟约献祭条款,针对的,是两名执柄者。若是双执齐聚,献祭完成,方能真正开启纪元沉眠。” 这句话如同寒冰,浇在林舟神魂之上。 原来献祭并非只针对自己。一旦林舟与苏念安,主执与辅执双执完整齐聚,便是万古盟约献祭仪式达成的先决条件。 之前他以为仅仅只有自己是祭品,现在才明白,苏念安同样逃不开这份命运枷锁。 “所以,无论是暗根、彼岸叛离执咒法身,还是你,都想要得到我们两个人?”林舟以神魂意念冷冷反问。 封印空腔陷入一阵长久沉默,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归墟高空,域外至高同样捕捉到那一段旧纪元残响,宏大冰冷的意志翻涌滔天怒意。 “双执轮回……难怪引渡秘钥会寄存于她的神魂之内。” 域外至高瞬间洞悉关键。引渡偏转秘钥,本就是当年辅执留下来的后手。它原本只打算擒杀林舟夺取轮回本源,如今得知还有第二位轮回执柄者现世,贪欲再度暴涨。 “轮回权柄二分,尽数归于域外,方可彻底终结轮回循环!” 高空之中,那三十道自地底抽调而来的域外毁灭光丝,不再优先围剿彼岸叛离咒士,分出大半,裹挟漆黑毁灭符文,同时朝着林舟与怀中的苏念安轰杀而来。 既要夺取轮回本源碎屑,也要拿下持有纪元火种的辅执传人。 黑雾深处,三尊执咒法身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为首执咒者心神狂跳,旧纪元叛离血脉在躯体之内躁动不休。他们谋划许久,只知晓轮回本源,万万没有料到世上还存在第二位轮回执柄者。 “辅执传人就在眼前!若将主执、辅执一同掌控,再拿到引渡秘钥,撬动封印放出地底存在作为棋子,旧纪元叛离血脉便可重见天日!”第二尊执咒法身激动传念。 “不要恋战!灾潮已经现世,再拖延下去,我们会被混沌洪流吞噬!分出人手牵制域外,其余人,务必生擒二人,不可击杀!”为首执咒者迅速下达命令。 一众彼岸高阶咒士迅速重新列阵,一部分人催动咒术抵挡域外毁灭光丝,余下强者,铺天盖地的咒矛、缚魂锁链朝着林舟笼罩过来。 滚滚伪念灰雾也已经席卷而至,虚幻巨面之上亿万亡者哀嚎轰鸣。伪念化身分不清什么主执辅执,它只渴求轮回力量,无论本源碎屑还是纪元火种,对它而言都是大补的食粮。 “轮回力量……全部归我!!” 万千雾蟒扭动躯体,灰黑色蚀魂雾气铺天盖地压落。 域外、彼岸叛离派系、伪念化身,三方势力,此刻全部以生擒林舟、苏念安为目标。而脚下大地还在不停崩塌,漆黑污染原液不断向上漫溢,旧纪元混沌洪流自地脉裂隙喷涌,灾潮的侵蚀一刻不停。 腹背受敌,脚下是灭世深渊,怀中是同样背负献祭命运的苏念安,林舟已经退无可退。 他单手环抱住昏迷的苏念安,另一只手死死握住贯穿肩背的漆黑咒矛,猛地咬牙,神魂力量猛然爆发。 噗嗤一声! 林舟硬生生将那根刺入魂躯的叛离咒矛直接拔了出来! 银白色魂血疯狂喷涌,蚀咒之力顺着拔出的伤口向外宣泄,可也少了咒矛本体持续不断向内的侵蚀。灰色契约羁绊纹路在伤口处剧烈闪烁,每跳动一次,神魂内核便传来一阵闷痛。 他将苏念安护在身后,轮回本源碎屑在神魂内核微微震颤,释放出一层稀薄的银白轮回光罩,勉强护住两人。 轮回光罩薄薄一层,面对三方汹涌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之中的一盏残灯。 数道域外毁灭光丝率先撞在光罩之上,光罩当即裂开蛛网裂痕;彼岸咒士的漆黑咒火紧随其后灼烧上来,轮回灵光不断消融;伪念雾蟒狠狠撕咬光罩,蚀魂灰雾顺着缝隙向内渗透。 光罩岌岌可危。 林舟神魂消耗飞速加剧,视野一阵阵发黑。他很清楚,以自己眼下残破的状态,根本不可能长久抵挡三方联手。 就在局势即将彻底崩盘之际。 地底方向,污染暗根的本体传来一阵狂暴的震颤。 先前那一缕窃念根丝逃回本体,已经将“轮回执柄者并非只有一人”的旧纪元残响完整传递回去。无边漆黑污染黑雾翻滚涌动,无数粗壮如山岳的巨大根须冲破地脉裂隙,破土而出。 暗根,终于不再只派出细小触角,本体直接登上地表战场。 无数根须之上滴落腐蚀性极强的污染原液,落在地面便腐蚀出一个个幽深坑洞。暗根没有向着林舟、苏念安扑来,反而,漫天巨根调转矛头,悍然朝着域外的毁灭光丝横扫过去! 它似乎从那一段旧纪元残响之中,解读出了不一样的信息,此刻首要目标变成驱逐域外力量。 “暗根竟然主动进攻域外?!”黑雾中的执咒者大为错愕。 数十道域外毁灭光丝被如山巨根抽打碰撞,毁灭符文与污染原液互相湮灭,爆发出一阵阵刺目的黑白色火光。域外攻势瞬间被暗根硬生生拦下来一半。 可暗根出手,并非是要帮助林舟二人。 数根细小却速度极快的透明根须,绕过大战的根须洪流,悄无声息,依旧向着被轮回光罩护住的苏念安探去。它依旧想要夺取纪元火种与辅执的秘密。 四方势力,彻底搅作一团。 归墟高空,域外至高见到暗根悍然爆发,心底怒火滔天。地表变数已经远远超出预料,双执现世、灾潮破封、暗根作乱、彼岸叛离派系狼子野心。而地底封印空腔之内,那尊万古存在,依旧没有亲自踏出封印,只是隔着裂隙,安静俯瞰地表这场大乱斗。 它明明拥有足以横扫战场的力量,却始终按兵不动,任由所有人互相厮杀博弈。它到底是在等待双执齐聚完成献祭盟约,还是另有别的谋划,越发扑朔迷离。 就在战场乱作一团之时,凡间大地远方,天际线上已经能够看见滚滚灰黑灾云。 灭世灾潮的气息顺着地脉蔓延出去,已经跨越归墟边界,向着凡间疆域扩散。无数凡间城池上空,引渡通道的亡魂灾祸与灾潮气息互相呼应,百姓哀嚎四起,人间浩劫已经开始上演。 留给所有人的时间,已经彻底耗尽。 林舟怀中,昏迷的苏念安睫毛轻轻颤动,识海深处那枚濒临熄灭的纪元火种,在周遭漫天轮回与灾潮气息刺激之下,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可复苏的同时,一道属于辅执的旧纪元契约烙印,正在苏念安的神魂深处缓缓苏醒。 一旦烙印完全激活,双执契约共振,那份万古献祭盟约,便会自动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