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五日,三个月期满。
葡萄牙人没有走。 戴燝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他一声令下,大明的海陆大军,同时向濠镜澳发起进攻。 陆路方面,五千广东兵从香山出发,浩浩荡荡杀向濠镜澳。 海路方面,三十多艘战船从广州出发,封锁濠镜澳的港口。 葡萄牙人只有不到五百人,还有几百个从非洲和印度买来的奴隶兵。 但他们有三十多门火炮,还有几百支火绳枪,火力相当凶猛。 第一天的战斗,大明军队吃了大亏。 那些葡萄牙人躲在城墙后面,等明军靠近了才开炮。 一发炮弹打过来,炸翻一片;一排火枪打过去,倒下一排。 明军冲了三次,死了三百多人,愣是没冲进去。 广东总兵陈璘气得直骂娘:“这帮红毛鬼,枪炮真厉害!” 王以宁也在前线,看着那些倒下的士兵,脸色铁青:“厉害也得打!今天打不下来,明天继续打!明天打不下来,后天继续打!我就不信,他们那点人能撑多久!” 第二天,明军改变了策略。 不冲了,围。 陆地上,五千兵把濠镜澳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海面上,三十多艘战船封住港口,一艘船都别想跑。 葡萄牙人急了。 他们人少,弹药有限,粮食也有限。这么围下去,迟早得饿死。 第三天夜里,葡萄牙人组织了一次突围。 一百多个葡萄牙士兵,带着几十个奴隶兵,趁着夜色,偷偷摸出城,想冲开一条路。 可明军早有准备。 他们刚摸到明军营寨边上,就踩中了埋伏。 火把齐燃,喊杀声四起,明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葡萄牙人拼死抵抗,火枪打了一排又一排,可明军太多了,打死一批,又来一批。 最后,那一百多人,死了八十多个,剩下的跑回去,再也不敢出来了。 海上,葡萄牙人也没闲着。 他们有五艘远洋大船,最大的那艘叫“圣保罗”号,八百吨,五十多门炮,是濠镜澳最强的战舰。 第四天夜里,葡萄牙人决定让“圣保罗”号突围,去马六甲搬救兵。 船长是个老水手,叫阿尔梅达,在东方跑了二十多年,对这片海域熟得很。 他带着四十多个水手,趁着夜色,悄悄起锚,往港口外溜。 可明军的水师也不是吃干饭的。 “圣保罗”号刚溜出港口,就被明军的巡逻船发现了。 “有船跑了!快追!” 十几艘明军战船立刻追上去,围住“圣保罗”号就打。 阿尔梅达也不怂,指挥手下拼命还击。 五十多门炮轮番开火,打沉了两艘明军小船,打死打伤几十个明军水兵。 可明军太多了,打沉两艘,又来三艘;打死几十个,又来一百个。 “圣保罗”号被团团围住,炮弹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船身上被打出十几个窟窿,桅杆断了三根,水手死了一半。 阿尔梅达浑身是血,站在船尾楼上,嘶声大喊:“冲!给我冲!” “圣保罗”号拼尽全力,撞开两艘明军小船,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往南边逃去。 明军追了二十里,没追上,只好回来。 阿尔梅达站在船尾,望着渐渐消失的濠镜澳方向,眼泪流了下来。 他知道,那些留下的人,凶多吉少了。 “圣保罗”号跑了,但濠镜澳的葡萄牙人还在。 接下来的几天,战斗越来越惨烈。 明军人多,不怕死,一波一波往上冲。 葡萄牙人枪炮厉害,但弹药越来越少,人越来越少。 第七天,弹药没了。 第八天,粮食没了。 第九天,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 第十天,明军冲了进去。 一场困兽犹斗的惨烈巷战开始了。 葡萄牙人躲在房子里,躲在墙角里,躲在废墟里,用刀、用矛、用拳头,拼死抵抗。 可他们人太少了,不到两百个,怎么打得过几千明军? 一个一个被杀死,一个一个被俘虏。 最后,只剩不到五十个人,退到一座教堂里,死守。 马丁斯站在教堂的祭坛前,望着那些残兵败将,忽然笑了。 “上帝,”他说,“我们尽力了。” 他转过身,对着外面大喊:“投降!我们投降!” 教堂的门打开了,葡萄牙人扔下武器,走了出来。 明军冲上去,把他们按倒在地,绑了起来。 濠镜澳,收复了。 消息传到京城,万历皇帝正在吃饭。 他听完太监的禀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打得好。”他说,“赏。广东官兵,都有赏。” 太监领命而去。 万历皇帝继续吃饭,心情格外的好。 那些葡萄牙人,终于滚蛋了。 消息经过层层传递,传回云梦,吴桥也正在吃饭。 他看完战报,也笑了。 “打得好。”他说,“这下,葡萄牙人该急了。” 余宏在旁边问:“殿下,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吴桥想了想,说:“再等等。荷兰人太墨迹了,畏畏缩缩,就只敢小打小闹的去截葡萄牙商船。等马六甲的舰队去救援,咱们再动手。” 他看着地图上的马六甲,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一次,要让葡萄牙人,彻底滚出东方。” 当所有人都在对葡萄牙人出手的时候,西班牙人也不甘落后。 马尼拉的总督确实是个聪明人。 明国要驱逐濠镜澳葡萄牙人的消息一传到菲律宾,他立刻意识到——葡萄牙人完了。 明国驱逐他们,大承国必然趁火打劫,把马六甲、帝汶、香料群岛那些葡萄牙据点一口吞掉。 与其让大承国独吞,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于是,他紧急调动了八艘战舰,一千多号人,浩浩荡荡杀向马鲁古群岛,直奔安汶岛而去。 安汶是葡萄牙人在香料群岛最重要的据点,盛产丁香,每年运往欧洲的香料,有一小半是从这儿出去的。西班牙人早就眼红了。 结果呢? 葡萄牙人在安汶修了一座堡垒,叫“圣保罗堡”,不大,但修得结实。 城墙厚实,炮台坚固,守军只有两百多,但个个都是老兵。 西班牙人冲上去,葡萄牙人几轮炮击轰过来,炸翻一艘船。 再冲,又几轮,再翻一艘。 好不容易登陆了,葡萄牙人一排火枪打过来,倒下一片。 打了三天,西班牙人死了一百多,愣是没打下来。 最后只好灰溜溜地撤了。 消息传回云梦,吴桥正在吃螃蟹。 他听完战报,筷子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差点把螃蟹喷出来。 “西班牙人?”他笑得直拍桌子,“就这?就这还敢抢肉吃?” 陈五常在旁边,也是一脸哭笑不得。 吴桥擦了擦嘴,摇摇头:“行了,别管他们。让南洋舰队准备,等马六甲的葡萄牙舰队一走,咱们就动手。” 他夹起一块蟹黄,美滋滋地放进嘴里。 “让西班牙人自己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