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的计划,是今天直接带她去伙夫营,让她露一手,震慑住那帮老油条。
可现在,爷爷横插一杠,弄了这么个食盒出来。
也好。
就让这食盒,先替她探探路。
“收拾一下。”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依旧冰冷。
“半个时辰后,在门口等我。”
说完,他不再看她,拎着食盒,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林小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
半个时辰后,林小鱼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惴惴不安地站在陆府门口。
翠儿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千叮咛万嘱咐。
“林姑娘,到了军营,您千万要小心。少说话,多做事,别跟那些当兵的起冲突。”
“我知道了。”林小鱼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一辆简朴的青布马车驶了过来,停在两人面前。
陆沉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亲自驾车。
他看到林小鱼,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上车。”
林小鱼不敢耽搁,在翠儿的帮助下,爬上了马车。
车厢很小,也很简陋。
她刚坐稳,陆沉就一扬马鞭,马车平稳地行驶起来。
一路无话。
车厢里,只有车轮压过石子路的咕噜声。
林小鱼紧张地坐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能感觉到,陆沉那股强大的气场,透过薄薄的车壁,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压抑。
太压抑了。
马车越走越偏,周围的房屋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萧瑟的戈壁。
远远的,她看到了一座用黄土夯成的巨大营寨。
营寨门口,有手持长矛的士兵站岗。
高高的了望塔上,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林小鱼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这就是边关军营。
是陆沉每天生活和战斗的地方。
马车在营寨门口停下。
站岗的士兵看到陆沉,立刻挺直了腰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将军!”
陆沉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却没有离开马车车厢。
林小鱼知道,他是在等她下车。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扶着车辕,小心翼翼地跳了下来。
她刚一落地,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有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惊艳。
林小鱼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今天穿的,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头上也只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着头发。
可即便如此,她清秀的五官,白皙的皮肤,还有那股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气质,在这片只有黄沙和糙汉子的边关,显得格外扎眼。
她就像一朵不小心开在戈壁上的小白花,脆弱,又引人注目。
“咳!”
一声刻意的干咳,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是陆沉。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冷了。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回去操练!”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
周围的士兵们吓得一哆嗦,立刻收回了目光,作鸟兽散。
整个营地,又恢复了操练的呐喊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滞,只是一个错觉。
陆沉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一个亲兵,然后拎起那个食盒,看都没看林小鱼一眼,径直朝营寨里面走去。
“跟上。”
冰冷的两个字,飘了过来。
林小鱼不敢怠慢,赶紧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小跑着跟了上去。
军营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也还要简陋。
到处都是黄土和沙石,一排排土坯房,就是士兵们的营房。
操场上,上百名赤着上身的士兵,正在烈日下操练。
他们的吼声震天,汗水浸湿了脚下的土地。
一股浓烈的阳刚之气和铁血味道,充斥在空气中。
林小鱼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脚步都有些发软。
她紧紧地跟在陆沉身后,不敢四处乱看。
陆沉带着她,穿过操场,来到了一座看起来稍微好一点的独立院落。
这里应该是将领们办公和居住的地方。
他推开一间房门,走了进去。
“进来。”
林小鱼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案,一个兵器架。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陆沉将食盒随手放在书案上,然后转身,看着她。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他指了指旁边的一间耳房,“里面有床铺,缺什么,自己去伙夫营找王老抠要去。”
林小鱼愣住了。
住在这里?
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这……这不合适吧?
陆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别多想。让你住在这里,只是为了方便。伙夫营那边,人多嘴杂,不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厨娘。做好你分内的事,不要给我惹麻烦。明白吗?”
“……是,民女明白。”
林小鱼低下头,小声回答。
陆沉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军报,不再理会她。
林小鱼抱着包袱,站在房间中央,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
是该去那个耳房,还是该先去伙夫营报到?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风,冲了进来。
“老大!我听说你今天带了个小娘子回营?在哪呢?快让我瞧瞧!”
林小鱼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长得人高马大,像一座铁塔。
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看起来,凶悍无比。
壮汉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林小鱼身上。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
不,不对。
更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一块鲜美的肥肉。
林小鱼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沉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张猛!”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滚出去!”
被称为张猛的壮汉,却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
然后,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书案上的那个食盒。
“好香啊!”
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案前,就要伸手去掀盖子。
“老大,你藏了什么好吃的?也不叫上兄弟我!”
“拿开你的脏手!”
陆沉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
张猛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讪讪地笑了笑,收回手,挠了挠头。
“别那么小气嘛,老大。有好东西,要懂得分享。”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食盒,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那是什么味道?我怎么从来没闻过?又香又霸道……不行了不行了,馋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绕着桌子打转,像一只焦躁的困兽。
陆沉的额角,青筋暴起。
他拿起那份军报,挡住了自己的脸,似乎多看这个丢人的副将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林小鱼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紧张的心情,竟然被冲淡了不少。
这个叫张猛的副将,看起来虽然凶悍,性格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有点……可爱?
张猛转了好几圈,还是没敢动手。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把目光投向了林小鱼。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这位姑娘,你好啊!我叫张猛,是这里的副将!”
他一边说,一边朝林小鱼走了过来。
林小鱼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直接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张猛在她面前站定,巨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低下头,凑近了她,又用力地嗅了嗅。
“你身上也好香啊……跟那个食盒里飘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发现。
“那个食盒,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