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后世的史学家不能理解,为什么王莽会对异族有着超乎寻常的仇恨。
高句丽没招他没惹他,王莽将其汉译名改为‘下句丽’。
匈奴单于变为降奴单于,附属国的敕封由王降为侯。
陈善拿起连发重弩的时候,冰冷的杀意于无形间蔓延。
娄敬打了个激灵,不明所以的问道:“县尊,您是不是想到了这把弩机其余的用途?”
陈善回过神来,那股肃杀之气瞬间消失。
“此时言之尚早,等天下抵定了再说吧。”
他不忘叮嘱道:“弩机上最重要的零件就是弩臂上的两根弹簧钢条,外人可以模仿其形制,弹簧钢却是万万仿造不出来的。”
“你记得紧盯任何带有此类零件的商品,比如咱们西河县产出的四轮马车。”
“未雨绸缪封堵一切漏洞,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娄敬认真地点了点头:“属下立刻命人排查,将所有包含弹簧钢的物件全部列为管制品。”
陈善这才满意,又与娄敬商议起劳动力分配事宜。
少部分胡奴已经回归矿山,由奴隶转变成了雇工。
短时间内,劳动力缺口仍然非常大。
但陈善的钞能力同样不容小觑,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都不叫问题。
相比之下,咸阳中正在竭尽全力进行改革的扶苏却没有这样的底气。
以头曼单于为首的匈奴二十二大部投靠秦国后,时常给北军上郡大营送去情报。
与黑冰台探听来的信息互相补充印证,朝廷对陈善的动向了解得更为清晰和具体。
“凡一家之中十八以上、四十以下,勿分男女满两人以上者,落户即赠熟田20亩。”
“官府拨付农具,传授耕种之法。”
扶苏看完北地郡的告民书之后,表情仅剩下苦笑。
落户分田,而且是二十亩熟田!
难道这些田地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你怎能豪阔到如此程度!
他转念一想,北地郡还真的具备这个条件。
蒙恬率领大军驱逐匈奴之前,胡人年年南下抢掠滋扰。
大量百姓流离失所,农田荒废无人耕种。
陈善只要借助精良的农具把这些荒芜的土地重新翻耕,一年之后就能变成熟田!
而在朝廷管辖的范围,凡是能够耕种的地方早就被开发得差不多了。
余下的山林、沼泽、河滩,整饬起来费时费力,三年五载也休想转化成熟田!
更何况两者之间的难度,投入的人力物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地肯定是分不了的,还有什么手段能够收拢民心?
扶苏独自坐在公房里想了整整一天,依然毫无对策。
下职的磬声敲响后,直到门外的侍卫进来询问,扶苏才发现天色已晚。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中,王昭华已经等候许久。
“殿下,自从父皇把将作少府交由你掌管,每日里早出晚归,臣妾想见你一面都难。”
“今天府中有事,所以回来得晚一些。”
换成平常,扶苏肯定好言安抚几句,可今天他实在没心情。
在饭桌旁坐下后,他就埋头扒饭,连头也不抬。
王昭华暗自生了会儿闷气,本想等扶苏主动来哄她,可一转头看到他眉宇间化不开的忧愁,立时心软。
“殿下莫非遇到什么难处了?”
“说来听听,臣妾帮你拿个主意。”
王昭华帮他夹了几样爱吃的菜,细心询问。
“没有,没什么的。”
“本宫可以处理好。”
扶苏信誓旦旦地回答。
“骗人。”
“你的眉头都快锁到一起了,还说没事。”
王昭华绕到他的身后,替他揉捏太阳穴的位置。
扶苏犹豫了很久,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叹了口气:“昭华,你说怎样才算一个好皇帝呢?”
王昭华不假思索的说:“知人善用、公正严明、体恤百姓,再加一点开疆拓土的锐意进取之心,便是世所罕见的明君。”
扶苏点了点头:“是啊,前两者皆不难,维自律、守心。”
“可体恤百姓,开疆拓土,无一不需大把的钱粮。”
“况且……昭华你没发现,现在的世道和以往不同了。”
王昭华诧异地问:“怎么个不同法?”
扶苏尽吐胸中怨气:“往常照你说的那样,确实是世人夸耀的明治之君。”
“可现在,有人把它的标准拔高了。”
“降低税赋、削减徭役,此乃分内之义,算不得明君”
“你得给百姓分田、分宅,这才是明君之举。”
“救济孤苦,安抚黎庶,这也算不得明君。”
“你得给百姓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如看病由官府补贴汤药费,种田由官府补贴种苗钱、肥料钱,家养禽畜售卖时免收市税,连种个树开条沟渠官府都要给钱。”
扶苏忍不住扭头回望:“昭华,样样都要钱,可明君是变不出钱来的。”
“你让我怎么办?”
王昭华瞬间明悟:“是不是陈善那边又传回来什么消息了?”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逆贼,他处心积虑跟朝廷作对,竟然想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扶苏马上打断她的话:“爱妃觉得下作吗?”
“本宫一点都不觉得。”
“北地郡施行的新政,哪一样不是急百姓之所急,解万众之苦厄?”
“若是换成本宫有那个能力,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是……本宫做不到。”
扶苏无助地摇了摇头:“人人都说皇家富有四海,可是把内库和公帑全部加起来,才有多少钱粮?把它们摊到每个百姓身上吗,又能分到多少?”
“昭华,本宫实在没办法了。”
他低下头去,情绪低落得忍不住想放声痛哭。
自从他正式任事以来,每天都被同一件事困扰——拮据。
人力拮据、钱粮拮据、物料拮据。
这些问题随着从西河县学来的先进技术普及,其实慢慢可以解决。
但眼下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一定会有办法的。”
“殿下你不要怕。”
王昭华感受到对方心中的苦闷和无助,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陈善当初穷得连一田一宅的安身之处都没有,不照样攒下了偌大的家业?”
“殿下……”
忽然一道灵光划过王昭华的脑海,她激动地惊呼道:“殿下,咱们可以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