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上前行礼,仔细端详。这孩子的病容,绝非寻常的脾胃不和。他伸出手指搭脉,脉象细若游丝,尤其是象征先天根基的尺脉,沉取几无!这分明是元气大伤、油尽灯枯之兆! 一个健康的孩子,绝不可能如此!
“长孙殿下近日饮食如何?夜间可安睡?”张明远温声询问乳母。
乳母还未回答,朱雄英却忽然抬起无神的大眼睛,看着张明远,细声细气地插了一句,带着孩童的天真与茫然:“我不想吃东西…没味道…母妃…母妃常去周太医那儿拿甜甜的药丸子给我吃…也没用…”
“母妃常去周太医那儿…”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张明远脑中炸响!周太医?周礼仁?!皇长孙的母妃,如今的太子继妃吕氏,常去周礼仁那里?还拿“甜甜的药丸子”?
吕氏!朱允炆的生母!在太子正妃常氏(朱雄英生母)早逝后上位的侧妃!历史上,朱雄英早夭后,朱允炆便成了嫡长孙!
一个可怕的联想瞬间形成,让他脊背发凉。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对朱标沉声道:“殿下,长孙殿下此症,非同小可。非简单药石所能速效,乃先天元气有亏,后天调养失宜,需得…格外精心,从头细究调养之法。”他在“从头细究”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朱标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看着长子苍白的小脸,又瞥了一眼健康活泼的次子,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有劳张太医费心。雄英…就托付给太医了。”
就在这时,暖阁的窗外,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张明远眼角余光扫去,只见窗外黑影一闪而逝。
周礼仁…他听到了多少?
离开东宫时,夜风凛冽。张明远只觉得那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朱标暧昧不明的维护,周礼仁鬼魅般的窥视,朱雄英油尽灯枯的病容,朱允炆健康鲜明的对比,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童言……
吕氏、周礼仁、朱允炆、病弱的朱雄英……
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巧合?
他手中那份关于太医院和胡惟庸的奏报,此刻重若千钧。他仿佛站在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边缘,脚下看似坚实的地面,随时可能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