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办公室,像台电量耗到只剩一格的老旧发条玩具,连空气都跟着慢了下来。键盘敲击声稀稀拉拉,偶尔响起的鼠标点击也透着股有气无力,几个埋在工位里的同事,后背抵着椅背靠垫,动作迟缓得像是被按了慢放键,连翻文件的手指都带着明显的滞涩感。
窗外的阳光还在和云层较劲,灰蒙蒙的云絮压得很低,好不容易挤出几缕光,又被玻璃上蒙着的薄灰滤去大半,落到桌面上时,只剩几团边缘模糊的光斑,软塌塌地贴在键盘、文件夹和半杯冷掉的咖啡上,连一点暖意都透不出来。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酸涩味还没散尽——就是早上那场怪雨过后残留的气息,此刻混着速溶咖啡的焦苦味、打印机吐出的纸张油墨味,还有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带着人体体温的闷热气,在密闭的空间里搅成一团古怪的味道,吸进鼻子里,让人莫名觉得眼皮发沉。
林凡往椅背上一靠,刚结束自己的“高效摸鱼”大业:他对着电脑里那份三年前的公司财报盯了足足二十分钟,从营收数据看到部门经费,连备注栏里“办公用品超支5%”的小字都没放过,其实这些跟他的新媒体运营工作半毛钱关系没有,纯粹是为了打发那难熬的午后时光。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视线落在桌角那个印着烫金“恭喜发财”的马克杯上——这是去年年会抽奖抽中的,杯沿还沾着一圈没洗干净的咖啡渍。
他抓起杯子,慢悠悠站起身,鞋底蹭过铺着地毯的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走向茶水间的短短几步路,他还顺便瞟了眼邻座同事的屏幕:对方正对着购物软件的页面发呆,购物车停在“办公室午睡枕”的详情页,显然和他一样,在和午后的困意死磕。
茶水间的玻璃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饮水机加热时“嗡嗡”的低鸣,倒像是这沉闷办公室里,唯一还在认真工作的声音。
越靠近茶水间,一种低频率的、持续不断的窸窣声就越是清晰。那不是冰箱工作的嗡鸣,也不是饮水机加热的咕噜声,而是一种更…粘稠的声音。像是很多细小的爪子在不锈钢内壁上刮擦,又像是某种湿漉漉的东西在缓慢地蠕动、挤压。
茶水间门口,行政部的莉莉姐和另一个女同事正皱着眉头,一脸嫌恶地朝里面张望,却迟迟不进去。
“什么声音啊?听着真难受。”莉莉姐捂着一边耳朵说。 “不知道啊,好像是从水池下面或者冰箱后面传来的?是不是闹老鼠了?”另一个同事附和道,脸上带着点害怕,“我可不敢进去看了,早上那雨就够吓人了。”
林凡端着杯子,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两位女同事像看到救星一样,立刻给他让开位置。
“林凡,你来得正好,你听听这里面什么声音?怪吓人的。”莉莉姐赶紧说。
林凡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那窸窣声确实存在,细微却执着,钻进耳朵里,让人莫名有些心烦意乱,头皮发麻。
“嗯,”林凡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然后给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推测,“大概是老鼠吧。或者蟑螂。”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地上有纸屑”,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厌恶的情绪。
“啊?那怎么办?得叫保洁或者行政来处理啊!”莉莉姐紧张地说。
“嗯,是要处理。”林凡表示同意,然后……然后他就端着空杯子,非常自然地从两位女同事中间走进了茶水间。
他似乎完全不受那诡异声音的影响,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接热水。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还在接水的时候,低头看了看手机——仿佛那近在咫尺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白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