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当场定下分工。
其一,周砚秋返京后,借讲学授课之机,援引古籍与百年前的史实,隐晦讲述萧氏当年篡位夺权,得国不正;
慢慢向外散播南宫遗脉归来,兴兵只为救民,而非争夺天下的言论。
潜移默化,扭转世林舆论。
其二,动用遍布各州府、书院的门生网络,暗中联络那些不满大齐苛政、怀才不遇的士子、府衙幕僚,在州郡官府内部埋下士林种子,只做思想呼应,不轻易暴露。
其三,待到将来起兵之日,由周砚秋亲自草拟讨萧檄文,以当世大儒之名昭告天下,将这场战事定义为拨乱反正,恢复正统,救民安邦,而非谋反叛乱。
彻底瓦解士族、乡绅阶层的抵抗之心。
楚钰颔首:“先生坐镇士林,胜过十万甲兵。武定乱世,文安人心,二者缺一不可。”
周砚秋目光坚定,躬身一拜:“老朽残躯,愿为正统与万民奔走。”
夜色渐深,窗外寒风掠过树梢。
一支看不见的大旗,自此立在了中州士林之中。
南木手中,不止有屯田与精兵,如今,又握住了天下读书人的话语权。
南木许诺,她可以确保周老夫人身体康健,让周砚秋放心去大齐各书院讲学。
一行人辞别临河驿站,继续东行赴京。
周砚秋想起前面百里外的青莽山,有一位老友隐居于此,只绕一天路程,便向南木推荐此人——沙场旧将秦戈。
秦戈,原镇西副将,此人胸中藏着大齐整个边防的山川地理。若是能得他相助,边关一局,便活了。
一行人改道,往青莽山而去。
青莽山群峰连绵,林木苍劲,山道崎岖。
山谷里藏着一处隐秘营寨,不似匪巢散乱,更像一座缩在山野间的军营。
寨墙由山石垒筑,哨卡排布严谨,岗哨隐于林梢,进退有序。
十多年前,大齐西境藩王皇四叔叛乱,秦戈领圣带兵镇压平叛。
双方打了一年,难分胜负,后藩王接受朝廷招安,朝廷为了给藩王一个台阶,竟然嫁祸秦戈,说成西境藩王与驻军镇西军为争兵权、地盘私斗。
秦戈被革职,下狱,部下不服,向朝廷要说法,也被说成治军不严,朝廷为打压镇西军,杀的杀,降职的降职,解甲的解甲。
后秦戈虽被从监狱捞出来,保住了小命,却早心灰意冷。
举家迁到老家青莽山隐居,再不问世事。
两千旧部誓死追随,皆是当年随秦戈戍守西境的老兵,蒙冤之后不愿回乡受官府盘查,便跟着主将隐居深山,垦荒自足,平日依旧坚持操练,军纪丝毫不乱。
秦戈年四十四,面容黝黑,下巴上有一条刀疤,是西境血战留下的印记。
一身粗布短褐,掩不住久掌重兵沉淀的威严。
十多年镇西,他守御疆土,忠心耿耿,斩敌无数,却遭奸佞诬陷。昔日同胞,有的被流放,有的下狱惨死。
周砚秋的手书送入寨中时,秦戈迟迟没有回信,他心中还在纠结。
他表面不问世事,可自幼受忠君教化,骨血里仍存着对大齐皇室的忠诚,暗中一直关注着朝堂变化。
戍马半生,亲眼看见朝廷苛待边卒、有功将士遭构陷,朝堂权宦结党营私,藩王压榨边境百姓,万千戍卒流血沙场,身后家小却饥寒无依。
一边是世代所受的君臣纲常,一边是满目疮痍的民生与同袍血泪,现在朝中皇子夺嫡,也有人暗中拉他,两相拉扯,让他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站队。
一连两日,南木一行人就在山外的小镇落脚,不强求入寨,静待秦戈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