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索山脚下的时候,晨雾还没完全散干净。凌蕾隔着车窗望出去,青灰色的城垣顺着山势绵延开去,城门楼翘着飞檐,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就荡出细碎的声响,活脱脱把书里的荣宁二府正门挪到了眼前。地方看起来确实够大的,我去,下一步会不会融入索山景区呀,不过也不会吧,这边其实更靠着后山了,能采摘果实,平时上山玩农家乐什么的,基本都在山的正面。不过不重要,今天又不是来看山的,而是来检验检验这个所谓的红楼园到底好不好玩。不过光第一眼一看这架势倒真和无锡三国城有几分神似,不是敷衍的铁皮棚子,是实打实夯出来的古建规制,隔着老远就能觉出沉淀的厚重感。
今天不是节假日,园子里人不算多。三对人在检票口碰齐,张淼正在低头看手机,似乎在查找攻略,林宇航就没个正形左边晃一下,右边跑两步,指尖已经点开了相机界面,就是抓拍,抓紧抓人,总之可能拍的不好,但记录肯定是记录下来了;张丽娅站在陈煦阳身边,发梢别着枚珍珠发夹,正低头细看导览图上的园林布局;王恪言拎着装零食和纸巾的帆布包,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的说道刚查了实时客流,只有峰值的三成,今天体验应该会很舒服。
检票不用掏纸质票,刷脸的瞬间,闸机旁的收纳盒自动弹开一副轻量AR眼镜。凌蕾一喜,嘿呦,不会是新修的就是高端,戴上的那一刻,视野里立刻浮起一层淡金色的柔性指引线,耳边响起软声软气的女声——不是录好的生硬广播,是实时适配步速的AI导览:“游览者安好,今日为您规划‘群芳夜宴’主题动线,由荣宁街起,经大观园至省亲别墅,午后可往暖香坞体验绘境,全程将随您的喜好随时调整。”
凌蕾心里暗叹一声新鲜,怪不得买票前一天就让你添了一个简单的官方问卷的小程序,原来和这眼镜有联动啊确实不错,踩着青石板进了城门。迎面就是荣宁街,一色青瓦白墙,铺面挨着铺面,酒旗、布幌、胭脂摊的幌子随风晃着,满是活色生香的市井气,只是处处都藏着科技的巧思。街边卖胭脂的铺子前站着个穿青布裙的小姑娘,看见他们过来,笑着福了福身:“姑娘要不要试试新到的海棠胭脂?昨儿个潇湘馆的林姑娘才遣人来买了两盒。”
林宇航当即就挪不动脚了,凑过去跟掌柜聊得热火朝天,表示确实专业,感觉像顶级演员。他也真是一会儿问能不能试色,一会儿问有没有衬黄皮的花色,哎呦,也许感觉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样,但林宇航确实是有那种很细的人,而且也耳濡目染吧,毕竟张淼确实是一个特别特别精致的女生,口红色号,穿衣风格什么的,毕竟住一起嘛现在林宇航也是个搭配大师。园区的工作人员确实很负责,也不会因为他是个男生就区别对待,也是帮忙讲解,甚至帮他在手背上试了色。
“淼哥,这个绝对好适合你,”林宇航拿起了一个杏子色的口脂。张淼,也习惯了他这样,也看了下,觉得确实不错,就买了下来。林宇航又挑挑拣拣说这个味道不错,看起来质量也挺好,选了一支偏暗一点的正红色,也让包了起来,这个不是送老婆的,他要送给自己的妈妈,但又想了想,再买一只可不能。厚此薄彼淼哥妈也是自己妈呀。一连买了三只,这才心满意足的又回到了几人身边,确实就很随意,林宇航也不会想那么多,也不是刻意作秀,他就这么一个人
凌蕾拉着王恪言往前走了两步,旁边是家书铺,柜台后坐着个留山羊胡的老先生,这个牛啊,是那种数字人。张丽娅正站在柜台前,笑着跟老先生对对子,陈煦阳靠在门边看,当增一副,目不转睛。虽然说AI最近几年不稀奇了,但真的这么活灵活现,还能对对子,比当年他第一次去上海迪斯尼玩那个加勒比海盗都震惊。他确实是个老式男生。
凌蕾对这些也很感兴趣听了两句,老先生出的上联是“寒塘渡鹤影”,张丽娅略一思索就对了“冷月葬花魂”,老先生抚掌大笑,竟从柜台里取出一张洒金笺,提笔就写了下来,字迹飘逸灵动,连墨汁晕开的边缘都清清楚楚。凌蕾摘下眼镜看了一眼,哇,确实有点虚,影像裸眼看3d电影的感觉;再戴上,那张洒金笺就安安稳稳摆在那里,连纸面的纹理都分毫毕现。
“这是全域空间计算加实时生成的数字内容,”张丽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整个街区都布了光学捕捉点,数字人和实景的误差不到一毫米,所以看着才像真的。而且这些AI都有上下文记忆,你下午再过来,他还能记得你对过什么对子。”但她手机里播放的视频出卖她,并不是太懂,而是现蒸热卖。刚查到的资料。
但也确实值得啧啧称奇,凌蕾拉着王恪言顺着街往里走。街边的糖人摊能根据你随口说的诗句捏造型,卖茶的摊子能根据你的口味偏好推荐茶汤,就连墙角路过的小丫鬟NPC,看见你手里拎着东西,还会笑着问一句“姑娘要不要帮忙送去前面的驿站”,全不是固定台词,每一句都是大模型实时生成的。人少的好处也在这时候显出来,不用挤不用等,想跟哪个NPC聊多久都可以。确实,所有的工作人员有了AI的加持和帮助之下,互动感和沉浸感真的会多很多,似乎他们也是这个红楼城里的一部分,而不是冷冰冰的工作人员。对此,林宇航有个很好的形容,一般的这种游乐园我们是来分来开心的,他们是来工作上班的,所以一边是快乐氛围,一边是苦大仇深这回就没有了,大家都是融为一体,沉浸在同一个世界。
穿过荣宁街,就是大观园的入口。假山叠石,流水潺潺,一踏进去就像换了个天地。这园子是照着书里的描述依山势修的,潇湘馆的翠竹绕着院墙,蘅芜苑的异草爬满山石,怡红院的芭蕉海棠相映成趣,实体的景致已经足够精巧,戴上AR眼镜更是另一番天地。
一行人走在沁芳闸的石桥上,风掠过水面,带起细碎的波纹。导览的声音适时响起:“此处是沁芳闸桥,当年宝黛二人曾在此共读《西厢记》。”话音刚落,我就看见桥那头的桃花树下,慢慢显出两个淡青色的人影,少年穿着宝蓝色的袍子,姑娘披着素色的披风,头挨着头看着一卷书,花瓣落在他们肩头,风一吹就散了。人影是半透明的,不挡实景,却偏偏像真的站在那里,连书页翻动的弧度都清清楚楚。
“哇”了一声高昂洪亮林宇航没跑的,就是这小子一看,果然他正悄悄凑过去拍照,生怕惊动了人影。张丽娅站在凌蕾身边,轻声说做得真好,一点都不突兀。陈煦阳在旁边点头,说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全息投影强太多,是真正和实景长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