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张书华,见了他们却并不意外,问道:“几位到此,所为何意?”张羽默不作声,展大鹏质问道:“姓张的,你一个广东人,绍武皇帝在广州即位,几次三番派人招你觐见,还赐你万两黄金,让你率手下人马,归顺新朝,效忠新君,你却一再推三阻四。谁想如今,你竟跑到桂林来,接受他朱由榔的银两。怎么,是嫌家乡父老跟你不够亲近,还是觉得陛下给你银子少了?”
张羽道:“我早已跟唐王说清,当今大明江山有累卵之危,百姓有倒悬之急,正需要天下人万众一心,合力抗清,切不可再出现同室操戈的恨事,最后被鞑子趁机各个击破。想当初福王、唐王和鲁王争夺帝位的事,难道诸位都忘了吗?”
章立冷冷道:“不错,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只是你放着家乡的皇帝视而不见,拒不奉诏,却来桂林朝桂王表忠心,是何道理?”张书华道:“很简单,自古以来,废长立幼,舍亲就疏,就是自取祸乱灭亡之道。自崇祯先帝殉国以来,短短几年间,有多少宗室觊觎帝位,不论亲疏,不顾礼法,被一些势利之徒所蒙蔽,你争我夺,不知道去报祖先之仇,收复故土,只想着趁天下大乱,过一把皇帝的瘾。到头来,他自己不过是幻梦一场,可受苦的还不是百姓?桂王是当今宗室中与先帝血脉最近的,理当承继大统,张某断不会因为乡土之私,就抛弃公义,置天下百姓安危祸福于不顾。”展大鹏道:“花言巧语,还不是为了为了自己的前程?”
徐赤心听得“唐王”二字,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这个‘唐王’,该就是他们说的先帝的弟弟朱聿粤了吧。”
张羽忽然开口道:“想当初,老唐王也是以远支藩王的身份即的位,那时候你怎么不提什么血脉亲疏,反倒鼎力拥戴?”张书华道:“先帝仁德贤明,又雄才远略,是难得的英主,天下人人归心,又岂止在下一人?”章立道:“既如此,当今邵武皇帝乃先帝的同胞兄弟,你为何反来拥戴桂王?”张书华道:“请恕在下直言,先帝虽然英武,但他的兄弟,依我看来却未必如此。唐王若当真有德,为江山社稷,为天下百姓着想,就不该出来争夺皇位,而应该放下一己私欲,同心协力,共抗外敌。大明已经经不起折腾了,断不能再出现手足相残的事,却让鞑子坐收渔利。”
展大鹏怒道:“住口!他桂王当皇帝,就是以天下为重,我们唐王即位,就成了为一己之私,置百姓于不顾了,这是什么混账道理。”张书华冷笑道:“几位说的这么大言不惭,倒真像是在为苍生请命。今日当着这么多英雄的面,你们敢拍着胸脯说,你们勾结苏观生等一众官员,拥立唐王,是出于公心?难道不是为了借册立之功,谋自己的富贵吗?”两人被他说的面红耳赤,眼光恶毒地看着他。
张羽却淡定如常,眼光又扫到了徐赤心身上,道:“这位仁兄,好像是隆武皇帝驾前的红人,隆武皇帝生前对你可是恩深义厚。如今你且说说,这新君,该拥戴谁?”章立也听闻过徐赤心在江湖上的事迹,知道他武功高强,若收到麾下,大有用处,随即附和道:“对,小兄弟,想当初你跟着先帝时,备受恩宠,何等光鲜,如今落得这般凄惨境地,我们看着都心中不忍。只要你继续效忠于新唐王,陛下一定像先帝那样重用你,保你荣华富贵。”
徐赤心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只朝着张羽道:“我与先帝既是君臣,也如父子,更是志同道合的忘年之交。先帝赏识我,我也愿意为了先帝去赴汤蹈火,是因为我们都觉得,我们能帮着彼此实现心中所愿,我们能一起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不负此生。如果你们觉得我追随先帝,是为了富贵的话,就大错特错了。先帝已死,世上再无第二个唐王,你家那个皇帝也绝非中兴之主。至于他许给的富贵,请恕在下没有兴趣。”
展大鹏怒道:“好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章立却不愿跟他这么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多做纠缠,问张书华道:“张书华,你这是铁了心不肯拥戴唐王了?”张书华道:“恕难从命。”章立恼羞成怒,朝张羽道:“张大人,张书华如此狂悖,已是反贼,不去将他拿下,还等什么?”听语气,竟如同使唤仆人一般。
徐赤心道:“张家世代忠于陈家,陈宇能有今天,全仗着张氏兄妹的一路扶持,就算他真当了皇帝,张羽也该是首功之臣。如今却要被这么两个小人呼来喝去,看来阿瑶说的没错,他在陈宇手下的日子,不好过啊。”
果然见张羽脸色铁青,攥紧双拳,似要出手却犹豫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