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韫的眼睫颤了颤，被他攥着的手用力回握，掌心温软。

片刻之后，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柔得像落在海棠叶上的晚风：“好，你叫我韫韫。”

这一声落进耳畔里，苏昌河紧绷了的心弦突然松开，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韫韫。”

只两个字，像是含在舌尖，怕重一点就碎了。

“嗯。” 清韫柔和的应着，眉眼弯了弯：“我在。”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但暗处涌动的暗流不会停下来。

暮色悄然而至，廊下的风卷着海棠落瓣，掠过公主府的外墙。

公主府的暗卫在广陵第一城布下天罗地网，入夜以后悄然行动，将早已被盯上的几人擒下。

被抓的五人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来，被暗卫蒙住口鼻，捆住手脚，由人架着，顺着公主府的密道，送进了一处僻静的石室。

这些人是潜入广陵郡的探子，从他们踏入城门那日起，一举一动便落在公主府的眼线之中，早就在掌控之内。

石室没有窗，只在石壁上嵌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昏沉沉，隔绝外面所有声响。

等人尽数押回，沉星才去禀告清韫。

彼时她刚和苏昌河分开，让他在客院歇息，一路从蜀中奔波归来，连日不曾好好休整，这会已经沉沉睡去。

清韫踏入石室，沉星和暗卫守在石室门口待命。

五名探子已经醒转，手脚都被软筋绳缚住，身体无力半点挣扎不得。

看见清韫入内，五人心头齐齐一沉，面上却各怀心思，强装着一副惶恐恭顺的模样。

被绑在最前头的那人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挤出来的慌乱，哭天抢地道。

“公主殿下啊，小人是安良本分的良民，不知何处冒犯殿下，无端被公主府拿下……”

清韫没有理会他的哭诉，目光扫过五张神色各异的脸，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喜怒。

“宫里派你们来的？”

话音落下，石室里骤然一静。

方才哭喊的那人哭声猛地卡在喉咙里，眼神躲闪，不敢和她对视，嘴硬道。

“殿下说笑了，我等只是来广陵安家的小老百姓，哪里认识宫里的人。”

其余几人也跟着附和，纷纷喊冤，口径事先串得整齐，一口咬定只是普通百姓，入城只为过安稳的小日子。

清韫微微颔首，像是信了这番说辞，她走到石桌旁坐下，油灯的光晕落在她半边脸上，余下半边沉在阴影里。

“普通百姓？”她重复了一遍，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石面。

“自天启来的百姓，入城之后不过小日子，反倒轮班绕着公主府四周踩点，记录出入之人盯着公主府的一举一动，城中过日子的百姓需要有这般规矩。”

一句话，戳破了他们预先备好的谎话。

五人的脸色齐齐一变，方才的哭嚎声瞬间收敛了大半，彼此间悄悄交换着眼神，心底已是慌乱不已。

清韫继续道：“你们各有分工，一人盯府门，两人在外围街巷布哨，剩下两人传递消息。”

这话一出，几人更是浑身一颤，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没想到他们这一队人自入城起的一举一动就在公主府的掌控之中了。

“我给你们两条路。” 清韫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每一个人身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第一条，守着你们对陛下的忠心去死，这间石室，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处，然后我会让人顶替你们。”

“第二条，往后照常探查、按时传信，只是所有送回天启的密报，先送到我这里过目。”

“我让你们写什么，你们便写什么，不该提及的人，不该上报的动静，半个字都不能往信里放。”

说着，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压在人心上。

“我不会亏待听话的人，你们身上的毒，我会给你们解药，但同时永远不要有背叛的念头，念头一出你们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清韫没再多言，静静等着这几人的答复。

石室里只剩下油灯噼啪的燃响，五个人垂着头，各自在心里权衡。

他们清楚，帝王远在天启，山高水远，他们只是底层棋子，死在这里，轻如尘埃。

可若是顺从公主，尚能保全自家性命，也能护得住家人。

许久，最先哭喊的那人咬了咬牙，率先叩下头去，声音干涩：“小人……愿意听殿下吩咐。”

有了第一个，剩下四人也相继低头应下，不敢再有异心。

清韫神色不变，吩咐沉星进来，将几人的软筋绳松去，然后有医者入内为他们诊脉配置解药。

“记住规矩。”她叮嘱道：“依旧按原先的步调行事，不可露出半点破绽。”

“是，我等谨记殿下吩咐。”

“沉星，解毒后安排他们回到原先的位置值守。”

沉星应声领命。

清韫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石室，密道幽深，脚步声在通道里轻轻回荡。

出了密室，她抬眼望向客院的方向，那里灯烛熄灭，苏昌河应当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