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陛下的福,好多了。” 冯保的腰弯得更低了,“只是…… 只是一想起邦宁,心里就堵得慌。”
“人总要往前看。” 朱翊钧端起雪梨汤,用小勺舀了一口,“冯伴伴伺候朕这么多年,从裕王府到紫禁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都记着呢。”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在说家常,冯保的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或许…… 或许陛下还是念旧情的?邦宁的事虽然办得绝,但至少没牵连到自己。
“老奴…… 老奴谢陛下体恤。” 冯保的声音哽咽起来,眼角的皱纹里又蓄满了泪。
朱翊钧放下汤碗,目光落在冯保床头的药碗上,黑褐色的药汁还冒着热气。“但话要说回来,” 他的语气突然转沉,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家人总要管好。”
冯保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伴伴在宫里的体面,是陛下和太后给的,不是让家人拿去作威作福的。” 朱翊钧的指尖轻轻敲着椅子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邦宁在南京的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打着你的旗号?强抢民女,打死书生,到最后连南京的百姓都罢市了,你让朕这个皇帝,脸往哪里搁?”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像锤子,敲在冯保的心上。“朕知道你疼侄子,可国法无情,朕若是徇了私情,怎么对得起周梦臣的家人?怎么对得起南京的百姓?”
冯保趴在床上,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寝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比药汁还苦。“老奴…… 老奴罪该万死!是老奴管教不严,才…… 才让那畜生惹出这么大的祸!”
“现在知道错了?” 朱翊钧的语气缓和了些,“亡羊补牢,犹未晚也。你家里还有什么侄子外甥在外面当差的,都给朕叫回来严加管教,别再让他们仗着你的名头胡来。”
他顿了顿,目光像带着钩子,直直射向冯保:“不然,下次再出这样的事,就算朕想保你,也保不住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冯保的脑海里炸开。他终于明白,陛下今天不是来探病的,是来敲打他的!是来告诉他,自己的生死荣辱,全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老奴记住了!老奴一定记住!” 冯保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床板上,发出 “砰砰” 的响声,“老奴这就把家里的小辈都叫回来,严加看管,绝不让他们再给陛下惹麻烦!若是再犯,老奴亲自绑了他们来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