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室里刚结束一段高强度的练习,七个人都累得说不出话。陈晃揉着发酸的肩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汗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了。
“小晃,你还好吗?”方一鸣递过来一瓶水。
“还行。”陈晃接过水,却只是拿在手里,没有喝。他最近总感觉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吞不下也吐不出。
游思铭从练习室另一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别硬撑,累了就说。”
“真的没事。”陈晃笑了笑,但那笑容明显有些勉强。
接下来的舞蹈练习中,陈晃连续三次出错。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他向来是队内舞蹈最精准的几个之一。
“停一下。”戚许叫停了音乐,“小晃,你刚才那个动作不对。”
“对不起,阿许哥。”陈晃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是累了吧?”戚许的声音温和下来,“要不去旁边休息一下?”
“不用,我再来一次就好。”
但第四次、第五次,他依然出错。更糟的是,他开始跟不上节奏,像是身体和大脑分了家。
纪予舟悄悄挪到陶稚元身边:“稚元,你有没有觉得小晃不太对劲?”
“嗯,”陶稚元小声回应,“他昨天半夜好像也没睡着,我听见他翻来覆去的。”
俞硕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这时候走到陈晃面前,把他拉到角落:“小晃,说实话,怎么了?”
“真没什么,就是有点累。”陈晃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
“你这不像是普通的累。”俞硕盯着他的眼睛,“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新专辑、演唱会,还有那些...”
他没说完,但陈晃知道他在指什么——那些永远在评判、永远不满意的声音,那些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目光。
“我没事。”陈晃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有点发抖。
这时候,游思铭走了过来。他没说什么,只是张开手臂,把陈晃整个搂进怀里。
那一瞬间,陈晃的身体僵住了。然后,就像堤坝突然决口,他整个人松懈下来,把脸埋在游思铭的肩膀上。游思铭感觉到肩膀处的衣料慢慢湿润。
“好了,好了。”游思铭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们都在这儿呢。”
戚许走过来,也加入这个拥抱。然后是方一鸣、陶稚元、纪予舟、俞硕。七个人在练习室角落抱成一团,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晃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有了点笑意:“我是不是特丢人?”
“丢什么人,”方一鸣揉乱他的头发,“我们都一样。”
“就是,”纪予舟接过话头,“稚元上周还因为记不住歌词躲卫生间哭呢,被我发现了。”
“我才没哭!”陶稚元立刻反驳,但耳朵红了。
大家都笑起来,练习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七个人挤在客厅沙发上,像一窝小狗似的互相靠着。电视开着,但谁也没认真看。
“你们说,”陈晃突然开口,“那些说我们不好的人,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们呢?”
这个问题让室内安静了一瞬。
“不是我们不好。”戚许轻声说,“是他们不认识真正的我们。”
“可他们说得那么难听...”陈晃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俞硕坐直身子:“记得我刚回来那会儿吗?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我那段时间几乎不敢看手机。”
大家都记得。俞硕回归那段时间,是他们经历过最艰难的时刻之一。外界的质疑、嘲讽、攻击,几乎要把这个刚重新组成的团队压垮。
“然后呢?”陈晃问。
“然后有一天晚上,阿许哥半夜发现我在阳台发呆。”俞硕看向戚许,“他什么也没说,就是陪我坐着。后来思铭哥也来了,我们三个看了一晚上星星。”
游思铭接过话:“那天晚上特别冷,冻得我们直哆嗦。但就是不想回屋里去。”
“因为回屋里就又是一个人了。”俞硕轻声说,“但在外面,至少有人陪着。”
纪予舟靠过来,把头搭在俞硕肩上:“现在我们七个人了,比以前更好。”
“对。”方一鸣点头,“不管外面怎么说,我们七个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可有时候还是会难受啊。”陶稚元小声说,“看到那些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游思铭伸手把陶稚元拉过来,像抱小孩一样把他圈在怀里:“难受的时候,就像这样,找个哥哥抱抱。”
“那我呢?”陈晃问。
“你是我们的小狼崽,”戚许笑着说,“小狼崽也可以找哥哥抱抱。”
大家又笑起来,客厅里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那天之后,陈晃的状态明显好转。但治愈看不见伤口的抱抱,不止发生过那一次。
新专辑宣传期,他们连续跑了七个城市,每天只能在飞机或车上补觉。到第八天的时候,纪予舟先撑不住了。
签售会上,他还能保持微笑,但一回到后台,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小舟,喝点水。”方一鸣把温水递给他。
纪予舟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陶稚元蹲在他面前,担忧地看着他:“你脸色好差。”
“没事,就是有点累。”纪予舟勉强挤出几个字。
但那天晚上的直播,纪予舟还是出了状况。轮到他的part时,他卡壳了——明明背得滚瓜烂熟的词,突然就从脑子里消失了。他愣在那里,眼睛茫然地看着镜头,足足五秒钟。
那五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直播结束后,纪予舟把自己关在化妆间里。外面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说话声,但他都听不见。
“小舟?”是游思铭的声音,敲门声很轻。
纪予舟没回应。
门把手转动,游思铭推门进来,看到纪予舟坐在镜子前,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发呆。
“我搞砸了。”纪予舟说,声音干涩,“直播事故,又要上热搜了。”
游思铭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他们会说我不用心,说我拖后腿,说我...”纪予舟的声音开始发抖。
“没有人会这么说。”游思铭打断他,“就算有人说,我们也不听。”
“可我还是搞砸了。”
“谁没搞砸过?”游思铭把下巴搁在他头顶,“记得我第一次上大型晚会吗?紧张得同手同脚,下台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纪予舟终于有了一点反应:“真的?”
“真的。戚许可以作证,他当时在后台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这时候门又开了,戚许探进头来:“游思铭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我在安慰小舟呢。”游思铭说。
戚许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暖手宝:“给,刚才看你手一直在抖。”
纪予舟接过暖手宝,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直播我看了,”戚许靠在化妆台上,“就卡了一下,后面不都接得很好吗?观众都在夸你反应快。”
“真的?”
“不信你自己看回放。”戚许拿出手机,“不过现在别看,先休息。”
陶稚元也溜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盒草莓:“小舟,吃草莓,你最爱的。”
接着是方一鸣、俞硕、陈晃,小小的化妆间挤满了人。纪予舟被围在中间,每个人都说了一件自己出过的糗事。
“我上次采访还把主持人名字叫错了。”方一鸣说。
“我有次上台前裤子拉链没拉。”俞硕自曝。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化妆间里充满了笑声。纪予舟也终于笑了出来,虽然眼睛还是红的。
“所以你看,”游思铭揉揉他的头发,“我们谁都不是完美的。有问题就一起解决,有困难就一起扛。”
纪予舟点点头,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了。
那天晚上,七个人挤在一辆车上回酒店。纪予舟靠在陶稚元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凉了的暖手宝。
有时候,伤害不一定来自外面。
陶稚元最近总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不是说大家不理他,而是他总觉得自己说的话没人听,做的事没人注意。排练时他提了个小建议,大家好像都听见了,但没人回应;吃饭时他说想加个菜,话题很快就被岔开;就连他新剪了头发,也是过了两天才被纪予舟发现。
这些小事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累积起来,就像心里慢慢长出一个小疙瘩,不痛不痒,却总在那里。
他没跟任何人说。因为说出来显得自己太小气,太计较。大家都这么忙,谁会在意这些小事呢?
直到一次团体采访。主持人问每个人最近最开心的事是什么。轮到陶稚元时,他刚要开口,工作人员突然示意时间不够了。主持人匆忙地说:“那稚元的先跳过,我们问下一个问题。”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采访结束回程车上,陶稚元一直看着窗外。俞硕坐他旁边,小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陶稚元摇摇头。
其实心里那个小疙瘩,好像突然长大了。它压在那里,让他喘不过气。
那天晚上练习结束,大家讨论着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陶稚元小声说:“我想看那个新上的动画片...”
“动画片好啊!”纪予舟接话,“我听说特效很不错。”
但没人接陶稚元的话。大家继续讨论着时间安排,好像他刚才那句话从来没说过。
陶稚元默默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稚元?”游思铭注意到他的安静,“你刚才说想看什么?”
“没什么。”陶稚元摇摇头,“我都行。”
那天晚上,陶稚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总是等哥哥们说完才敢说话,总是怕自己的意见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