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刹那之间，陈默的余光好像瞥见了什么，一片奇异紫红色下的天空。

他猛地停住脚步，发现水面已经恢复了常态，他抬头望去发现天空还是一片漆黑。

是幻觉吗？还是因为过度加班导致花了眼？

他摇摇头，最后把这个现象归结于压力过大和闪电造成的短暂视觉错乱。

……

今天是周六，本应该是短暂解脱的前奏，却成为了压垮陈默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站在陈默面前的这个油腻中年男人就是他的主管。

一个精通与甩锅和抢功的死胖子。

他有三句口头禅。

“不要问为什么，先上线！”

“这个要求很简单，怎么实现？我不管！”

“客户就是要这个效果，你跟我说技术做不到？”

此刻主管把陈默叫进办公室的小隔间，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容，“小默啊，这周有个紧急任务，甲方那边突然要加一个新功能，下周一就要上线演示……哎呀，我知道你能力强。这个周末辛苦一下哈。加个班~回头我跟上面给你申请调休！”

又是能力强就该多干，又是空头支票的调休。

同样的戏码在陈默的身上已经上演了无数回了。

看着那份逻辑混乱的需求，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直接就涌了上来。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早就让他的身体透支，而周末本就是他仅存的自我修复时间。

他的喉咙有些发干，试图争取道，“王经理，这个功能涉及底层改动，时间太紧了，而且下周一早上就要，我……”

“哎呀，年轻人，要有拼搏精神嘛！这个时候不吃苦，什么时候吃苦啊？等老了你想吃苦都吃不上了！”

“……”

王主管不耐烦的打断了陈默的发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相信你的能力！克服一下公司不会亏待你的！就这样，快去吧！”

“……”陈默攥紧了拳头，他想怒吼，想把手上这堆垃圾需求甩在地上，想抓着眼前这个家伙的衣领，然后一拳打在他的猪头上，然后大喊，“QNMD，老子不伺候了！！！”

但，房租、债务、医药费……这几个字从大脑里蹦出来，瞬间将他的冲动给按住了。

他最终只是低下头，挤出一句，“好的，我知道了。”

回到工位上，他无力的望向天空。

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颓败的橘红色，就像他此刻内心的心情。

母亲打电话过来，“默默吃饭了没？工作忙不忙啊？妈没事，就是……上次医生开的那个进口药啊，太贵了……妈用便宜的也是一样……”

母亲后面说的什么话？陈默有些听不清了，只觉得耳朵里面嗡嗡作响。

他看着屏幕上那坨祖传代码，听着母亲强装轻松的话语，一股令他窒息的荒谬感淹没了他。

努力？拼搏？意义？价值？全是狗屁。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等到完成工作已经是到了第二天中午，他没有回家，周末的办公室几乎没有什么人。

等到他终于脱力般的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那片因渗水而形成的霉斑。

他投降了。

对这现实无声的彻底的投降。

不知过了多久，胃部的持续绞痛将他又重新拉回了现实。

他艰难的起身，摸黑走向厨房。

其实就是靠近门口的一个小角落。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拿起热水壶走到那个简易水槽前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击着水壶不锈钢的壶底，他的意识还是有些涣散。

突然脚下传来一阵湿滑感。

他低头看去，水槽下方的老旧水管，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水正从缝隙里渗出来，浸湿了他拖鞋的边缘。

陈默皱紧了眉头，心里暗骂了一句房东的无良和生活的晦气。

然后放下水壶就想找拖把来处理这摊恶心的东西。

可能是地面太滑，可能是疲惫和饥饿让他失去了平衡，他一个不小心就向前栽倒。

“WC！”他低骂一声。

手掌狠狠地按进了那滩污水里。

掌心传来的滑腻触感让他头皮一麻。

就在他的头颅因惯性向下砸去的瞬间，他的视线正对着地上那滩不断蔓延的污水。

他看到了另一片天空，不是幻象！

那片天是血黄色的黄昏和紫色交织在一起形成的神奇景象。

“这……？！”

他还来不及多想，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那不足寸许的污水当中爆发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冲马桶一样，整个身体和灵魂都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旋转着。

眼前满是光怪陆离的颜色，最后直到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狭小的出租屋上只留下一滩污水和一个打翻在地的廉价水壶。

现实世界的枷锁在无声的惊呼后彻底断裂了，而另一个世界的漫长旅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