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旁没风，只有几声早起的鸟叫，脆生生的。

沈昭昭蹲在满是青苔的石阶上，手里的502胶水有点刺鼻。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打磨过的陶片残角，粘在了一只色彩斑斓的手工风车轴心上。

陶片沉甸甸的，正好给轻飘飘的塑料叶片做了个配重。

“为什么要贴这块破石头呀？”林念云蹲在一边，两只手揣在羽绒服兜里，像只圆滚滚的小企鹅，鼻尖冻得红通通的。

“这不是石头，这是压舱石。”沈昭昭吹了吹未干的胶水，把风车递过去，顺手帮小姑娘理了理被露水沾湿的刘海，“也是你妈妈留下的路标。待会儿插旗的时候，要是怕，就握着这块陶片。”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清晨的雾气：“记得我教你的词儿吗？”

念云用力点头，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妹妹的小屋要盖在梧桐树下。”

“对。”沈昭昭笑了，眼底却没多少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这是你妈妈梦里的样子，谁也抢不走。”

上午九点，梧桐里工地。

各路媒体的长枪短炮架了一排，闪光灯把阴沉的天色映得惨白。

周曼如穿了件扎眼的宝蓝色皮草，站在人群最显眼的位置，手里挎着那只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的鳄鱼皮包。

她嗓门吊得老高，生怕后排的记者听不见：“既然是家族工程，怎么只见嫂子一个人忙活？也是，大哥身体不好，这长房啊，如今连个像样的继承人都没有，这几亿的私产投下去，别最后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几个相熟的阔太交换着眼神，等着看这出豪门绝户戏码。

沈昭昭站在台侧，手里捏着那份演讲稿，指尖都没颤一下。

她刚要迈步，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忽然伸过来，截住了她的去路。

林修远一身墨色立领大衣，身形挺拔得像杆枪。

他没看周曼如，也没看镜头，另一只手牵着林念云，大步走到了麦克风前。

“哗啦”一声。

巨大的工程蓝图在寒风中抖开，像一面宣战的旗帜。

没有冗长的致辞，没有客套的寒暄。

那张被放大了数倍的效果图首页，赫然印着一行烫金大字——【林念云纪念教育基地（筹建）】。

右下角的落款处，不是“林氏集团”，而是更为沉重、更具法律效力的七个字：【林氏家族基金会】。

现场那一瞬间的安静，连快门声都显得刺耳。

周曼如脸上的讥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死在嘴角，像张挂坏了的面具。

“去吧。”林修远松开手，轻轻推了推念云的后背。

小姑娘抱着那根缠满红绸的旗杆，一步步走向奠基石。

那是全场视线的焦点，也是风口。

她踮起脚，费力地把旗杆插进预留的孔洞里。

风忽然大了。

那只原本应该旋转的风车，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纹丝不动。

人群里有了些细碎的议论声。

豪门做事最讲究兆头，开工仪式风车不转，这是大忌。

沈昭昭眼皮一跳，快步走上前。

她没慌着去拨弄叶片，而是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支昨晚用过的朱砂笔。

昨夜在祠堂翻看风车图谱时，她就留意到这种老式榫卯结构有个极易卡死的“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