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庙比去年秋天更显破败,但细看能看出蹊跷,损毁像是刻意所为。
被草木遮掩的围墙与大门坚固完好,砖石齐整,门板厚实。
几间不怎么用的偏屋房顶缺了些瓦片,大殿房顶铺了许多杂草,枯黄凌乱,像是荒废许久无人居住。
姜道长与黄杏并肩坐殿外靠墙晒太阳,茫然无事可做。
忽听院墙某处枯草簌簌响,两人同时转头往去,瞧见蓬松短发头顶扎小揪的男孩翻墙。
单手撑墙头翻进院,拍掉衣角沾的草屑。
黄杏眼睛一亮,起身喜滋滋迎上前。
“你回来啦,一个冬天没见着。”
姜道长微笑长长松口气,悬了一冬的心总算落地。
金四习惯性伸手往腰间一摸,以往经常给黄杏捎带糕点,才想起许久没去私塾。
细看老少二人,厚冬衣袖口磨得油亮发硬,襟前也沾着些陈渍,持续干旱缺水,想来许久没洗衣裳。
人和浑身长毛的走兽都这样,随着天时冷暖费力脱毛换衣裳。
还是鳞片省事,不用洗衣裳也不用换毛。
倒是差点忘了细节,立刻调整自己的袖口衣领,弄些灰渍油污,模仿人类教人瞧不出破绽。
抬头看了眼黄杏。
“你又长高了。”
黄杏笑嘻嘻得意扬下巴。
“那当然,道长说我还能长,怎么没见你长高?”
金四看看双手。
“现在这样挺好,长高还得重新适应。”
“……”
黄杏歪脑袋似懂非懂,金四瞧她那模样就知这孩子什么也不懂,不与她多说,与姜道长拱了拱手打过招呼。
看看旁边,搬来个旧木墩搁墙根坐下,与她们一同晒太阳,闲着无事正好补点阳气。
两手插袖筒子里。
“山下打得可真凶,死了好多人。”
姜道长沉默什么也没说。
金四吸鼻涕。
“怪事也有些多。”
闻言,姜道长沉吟片刻缓缓道。
“正邪两道此消彼长,去年入冬时节邪祟渐盛,正道式微,如今这世道愈发乱了,你在外行走务必小心。”
金四点点头没再多问,既然药王庙平安无事,打算回枕星山打听消息,顺道打理撂了一冬的药田。
至于山下的混乱,等腾出空来再说也不迟,反正状况没弄清之前绝不轻举妄动。
万一暗地里藏着大妖会很麻烦,避免贸然动作陷进围攻。
心里一直存着个疑惑。
究竟是天灾引来邪祟鬼怪作乱,还是邪祟鬼怪催生了这一场天灾?
去年雨季结束至今滴雨未降,人间战乱兵祸不休,开春以来,邪祟妖兽光天化日食人啖肉毫无忌惮。
这光景恐怕不仅仅是人间劫,亦是修行者与妖魔鬼怪的劫。
正邪同坠,挣不脱逃不开。
左右扫视一圈,靠墙整整齐齐堆了好些柴禾,粗细分开码得整齐,看来老少二人一冬没闲着,砍柴备薪,日子过得仔细。
院角水井依旧有活水,井口冒水汽,虽然浅了倒也未曾断过。
只要熬到春暖地里冒青芽就算熬过冬天,天再旱,多多少少总能长出些青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