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的呼吸变得又粗又重,手在她身上揉得发狠,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怀里。 他扯开自己衣襟,又去撕她身上那件旧衣。 料子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你今晚……”他喘着气,话都说不连贯,“怎么这般乖。” 赵玉儿只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像在承着极大的羞怯。 她主动去吻他的下巴,又往下,落在他的喉结上。 那一下极轻,却让萧衍猛地仰起头,连脖颈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二十岁。 可过了好一会儿,萧衍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的额头上出了汗,呼吸仍粗重,双手还撑在她身侧,人却僵住了。 他发现不管自己怎么想,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似的,那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该起来的没有起来,该用的力道也使不上。 方才那点儿急不可耐,此刻好像全堵在了心口,到不了该去的地方。 他不信邪,又试了试。 还是不行。 萧衍的脸色变了。 他犹记得不久前自己还被这身骨头勾得差点失态,此刻抱着人,怎么就…… 赵玉儿似乎也察觉到了。 可她没有催他,只把头埋在他颈侧,也不说话,就当没发现一样。 这让他心里那点儿不自在更多了。 他又折腾了一会,可越急越不得法。 最后只得伏在她身上,任凭粗喘渐渐平息下去。 两个人谁都没动,也没出声。 赵玉儿能感觉到他的汗滴了下来,砸在她的颈间,微微发凉。 过了很久,他才翻身下来,背对着她整理衣袍。 衣料窸窣响了一阵,他始终没有再回头。 赵玉儿把被子拉了起来,盖住自己。 她看着他绷紧的后背,忽然有点想笑。 “陛下。”她轻声唤他,带着些刻意的劝慰,“您的确也累了好些天了……” 萧衍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他坐在床沿,缓了很长时间,才站了起来。 衣角扫过她的脚踝,凉丝丝的。 “朕……去看看皇后。”他扔下这么一句。 赵玉儿并没有挽留。 殿门开了一下,又合上。 外头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后透出半张脸,把院里的积雪照得惨白。 萧衍失神落魄地挪回正殿,每一步都踏得发飘,像是脚底下踩着两团不听使唤的烂泥。 他忽地想起自己年轻时那些荒唐事,又想起史书上那些盛年而衰的帝王。 他正值壮年,正是该龙精虎猛的时候…… 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这个念头扎在胸口,比外头的夜风更冷。 偏殿里,赵玉儿慢慢坐起身。 她脸上的乖顺已经退了干净,只剩一片木然的平静。 她走到窗前,把窗推开一点。 风灌进来,把殿里属于皇帝的味道一点点冲淡。 雪停了,院子里亮得发白。 远处有更声穿过几重宫墙,悠长地响了一下,又像水波一样荡远。 她裹紧那件已经不成样的旧衣,在风里站了一会儿。 冷。 但人总算是清醒了。 …………………… 萧衍回到养心殿正殿时,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沈清晏本来就在等他,听见脚步声,她忙从榻上站了起来,像是想开口说些什么。 话还没起头,萧衍已经摆了摆手,极不耐烦地扔下一句,“别问了,朕没碰她。” 沈清晏微微一愣,要说的话也就咽了回去。 她嫁给他这些年,什么样子都见过。 眼前这人显然不单是被扫了兴,更像是撞上了什么极不痛快的事,以至于那点烦躁全都摆在脸上,连装都不愿再装。 她没再问令贤妃,只朝侍立身后的画春看了一眼。 画春会意,悄声便要退出去。 萧衍却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厉声喝住,“你去哪?你要去做什么?” 画春吓得浑身一抖,扑通就跪下去,“回陛下,奴婢去熬些安神的汤药。那么晚了,陛下又淋了雪,夜里怕是睡不踏实。” 萧衍听完,像被兜头浇了盆水,哑了火。 他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过了,脸上僵了一瞬,半晌才扔下一句,“既然冬日雪寒,那就去熬点红枣参须汤吧。” 画春连忙应了,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殿里又静了下来。 萧衍走到榻边,连外袍也没脱,就那么和衣躺了下去。脸朝里,一只胳膊横在额头上。 沈清晏站在原处看了他一会儿,便也慢慢走过来坐下。她没有躺,也没有贴得太近,只在榻边坐了小半边。 “陛下这是头疼?”她轻声问。 “不疼了。”他答得很快,眼睛没睁。 “可要用热帕子敷一敷?” “不必。” 沈清晏没再说话,伸手把旁边的一床薄毯抖开,轻轻搭在他腿上。又把他头上束发的玉冠卸了,手指轻轻地顺了顺他被雪气沾湿的鬓角。 萧衍没动,呼吸却慢慢重了些。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道,“皇后觉着,朕最近是不是显老了?” 沈清晏手上一停,“好端端的,陛下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今日照了镜子,觉着气色不大好。”他语气随意,似乎只是随口说一句闲话罢了。 “这几日连番的宴饮、闹剧,又要在雪夜来去,便是铁打的人也会疲乏。”沈清晏缓声劝慰道,“陛下问自己的气色如何,臣妾倒是觉着,比先前刚醒时还要强些。” 萧衍从喉咙里笑了一下,没再往下问。 他心里清楚,皇后惯会挑些最稳妥的话说。 这样的女人,永远不会叫你真正没脸。 可也正因为如此,你从她那里,根本问不出半句实话。 又过了一会儿,萧衍翻了个身,忽然开口,“皇后可会因为朕去瞧令贤妃,心里觉着不舒坦?” 沈清晏几乎想也没想,“不会。” “为何?” “陛下喜欢谁,愿意多看顾谁,那都是陛下的事。臣妾只需把后宫的中馈理好,别让那些闲言碎语闹到前朝去。” 她顿了顿,又添上一句,“今日……令贤妃也确实可怜。” 萧衍默了默,说道,“你不吃醋,朕省心。” 沈清晏没接这话。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坐上那床薄毯又替他掖了掖,动作极为自然。 烛光下看,她眉眼间虽有些疲惫,却依旧挡不住那股端庄柔和的气度。 萧衍也知道,这女人就是块温吞吞的软铁,你怎么也都打不进去,她怎么也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