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呢?
我为什么偏执又执拗地,只想再见你一面?
整整一个月的时光,在高强度的排练里倏忽而过。
曼谷的日升日落交替更迭,晨光微亮时Phuwin便出门奔赴剧场,深夜夜色深沉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归来。日日泡在排练厅打磨舞姿、抠细节、磨情绪,连轴转的忙碌,让他的作息比身为住院医生、时常值夜班的Fourth还要不规律,常常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这天傍晚,Fourth难得轮上休班,卸下白大褂、褪去一身疲惫推开家门时,竟意外看见客厅亮着暖灯。
Phuwin难得在家,餐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精致的餐盒,浓郁的香气萦绕满屋,光是摆盘和餐具质感,便看得出是高端私厨餐厅的定制外带,精致昂贵。
Fourth愣了愣,换鞋走过去,诧异开口:“今晚怎么有空回来吃饭了?难得见你早早收工。”
“周末就是首场公演了,剧组特意放了半天假,让我们好好休息调整状态。”Phuwin一边整理餐盒,一边轻声应答,语气松弛难得放松。
“也是该好好歇一歇了。”Fourth看着他清瘦的侧脸,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目光下意识落在他被深色长裤严丝合缝遮住的双腿上,语气带着担忧,“你这一天天连轴转,高强度跳舞,腿还能扛得住吗?有没有不舒服?”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撩开裤脚查看他的旧伤,指尖刚伸过去,就被Phuwin轻轻抬手挡住。
Phuwin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松宽慰,刻意冲淡了其中的不易:“要是扛不住,我根本不会重新站上舞台。没事的,早就稳定了,别瞎担心,赶紧过来吃饭。”
说着,他自然地拉开餐椅,熟稔地掀开一个个精致餐盒的盖子,丰盛的菜品一一展露出来。
“哇!波士顿龙虾?”Fourth瞬间眼前一亮,满眼震惊,“你这刚回国排练,工资都还没发,舍得点这么贵的?”
Phuwin低头摆弄着餐具,漫不经心轻笑:“我家里有钱,不愁这些。”
“也是,真羡慕你家境优渥,随便造。”Fourth笑着落座,拿起餐具大快朵颐。
可吃了没两口,他心底的疑惑渐渐冒了出来。
他太了解Phuwin了。
旁人只知他出身优渥、家境殷实,却不知节俭克制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从小到大,他从不铺张浪费,花钱向来谨慎有度,从不会这般大手笔,点满满一桌子两人根本吃不完的高端菜品。
事出反常必有妖。
Fourth放下筷子,定定看向对面故作从容的人,笃定开口:“你绝对有情况。”
Phuwin动作微顿,没有丝毫掩饰,坦然应声:“嗯哼。”
他握着银质叉子,叉起一块鲜嫩的虾肉,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吞咽,慢动作里藏着一丝沉淀已久的期许与忐忑。
良久,他抬眼看向Fourth,语气平静却认真,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周末的首场演出,我希望你能带他来看。”
这句话落下,空气骤然静了一瞬。
Fourth握着餐具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轻声叹气:“我可以试着约他,但我们真的很多年没联系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答应赴约。”
“你愿意开口约,就够了。”
Phuwin眉眼浅浅,看似云淡风轻,可垂在桌下的指尖,却悄悄蜷缩收紧。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晚Hush Night洗手间的狭路相逢,回放着Pond低沉沙哑、带着茫然疑惑的那句问话——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那晚的他,慌乱逃窜,满心都是猝不及防的重逢与狼狈,根本来不及消化这句话里藏的深意。
时隔一月,他终于慢慢想通透了。
Pond忘了他们的过往,忘了所有相爱、争执、离别、遗憾,忘了那个轰轰烈烈的少年时代。
可哪怕记忆尽数清零,他的潜意识里,依旧牢牢记得他的脸,记得这一场无人知晓的羁绊。
仅仅只是这一点点模糊的残存记忆,就足够支撑他熬过所有煎熬,足够了。
Phuwin抬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两张精致的剧目折页宣传单,连同三张烫金座位门票,一起轻轻推到Fourth面前。
“你可以带上Gemini一起,你们好久也没好好聚聚了。”
……
城市另一端,暮色沉沉。
Pond刚刚结束晚上十点半的高层收尾会议,连续整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身心疲惫,只想尽快结束工作,回公寓休憩。
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一条久违的消息,不是意料之中的Sirivan,而是沉寂多年、鲜有联系的高中老同学Fourth。
【好久没见了,周末有空一起吃个饭吗?听说你要订婚了?天呐,你居然是我们这群人里第一个要结婚的!这么大的事都不提前通知,必须让我们听听八卦!】
看着屏幕上熟悉的调侃语气,Pond冷硬紧绷的唇角,难得松弛下来,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模糊的记忆碎片缓缓翻涌上来。
他的高中时代,是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不用背负家族重担,不用周旋名利纷争,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和一群死党结伴同行,探店吃美食、打卡新游戏,肆意又鲜活。
升入大学后,众人各自忙碌,联系慢慢变淡,却也始终保有少年情谊的温度。
等等,大学……
思绪戛然而止。
一阵尖锐突兀的刺痛骤然席卷脑海,太阳穴突突直跳,痛感剧烈,让他下意识抬手按住额头,眉头紧紧蹙起。
混乱的碎片在脑海里乱窜——他依稀记得,有一个人,和他考入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学院,朝夕相伴了整整数年。
可那个人是谁?
面容模糊、名字空白,任凭他拼命回想,脑海里只剩一片混沌的白雾。
越是深究,头痛越是剧烈。
“叮咚——”
电梯抵达楼层的提示音骤然响起,清脆声响瞬间斩断了纷乱的思绪。
Pond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压下残余的痛感,抬步走出电梯。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从未主动和老友提及订婚的消息。
大概是潜意识里,这场顺应家族、权衡利弊的联姻,从来都不是他真正期许的归宿,从来算不上什么值得庆贺的大事。
不过,久违叙旧,倒也无妨。
指尖轻点屏幕,他缓缓回复:
【行啊。】
【我来定餐厅。】
……
周六,剧院后台,灯火通明。
化妆镜前暖光柔和,镜面干净透亮。
Phuwin身着简约练功服静静端坐,脊背挺直,任由化妆师手持化妆刷,细细为他勾勒眉眼、打理妆造。
脂粉轻轻铺在眼底,眉眼被修饰得愈发清冷温柔。
看着镜子里渐渐成型的精致妆容,熟悉的舞台氛围包裹着他,五年前的记忆骤然与此刻重叠。
也是这样明亮的后台、这样忙碌的化妆师、这样静待开场的安静时刻。
五年前的他,年少成名、天赋耀眼,初登大舞台,耳边满是朋友真诚热烈的夸赞与期许。
“哇!太羡慕你了!年纪轻轻就能登上这么大的专属舞台!”
“Phuwin本来就是专业第一啊!业内顶尖的天赋,他不上谁上?”
细碎的夸赞声仿佛还萦绕在耳畔,温柔又遥远。
“演员准备好了吗?马上准备候场,即将开场。”
场务工作人员清亮的提示声骤然传来,拉回Phuwin飘远的思绪。
他敛尽眼底所有情绪,轻轻颔首,声音平稳坚定:“准备好了。”
……
高档轻奢餐厅包厢内。
Pond抵达时,Fourth与Gemini早已落座等候。
他褪去了职场常年的冷硬肃穆,今日没有穿刻板正式的黑色西装,一身干净温柔的白色镂空上衣搭配卡其色休闲长裤,乌黑的发丝柔软垂落额前,褪去了财阀继承人的凌厉压迫感,温润又少年气。若是不熟悉财经新闻、不了解他身份的路人,断然认不出这是叱咤商圈的年轻总裁。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Pond走近落座,语气温和。
“没事,我们也刚到没多久。”Gemini摆摆手,笑容熟稔。
起初时隔多年未见,气氛带着一丝生疏的僵硬,可随着Gemini抛出一个个年少时的搞笑趣事、老掉牙的玩笑,熟悉的少年情谊瞬间回暖,隔阂悄然消散,氛围慢慢松弛热闹起来,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闲谈间,Fourth顺势提起订婚的话题。
Pond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坦荡淡然:“只是顺应双方父母的期许而已,我不反感,仅此而已。”
没有心动,没有偏爱,没有期许,只是一场合适的联姻。
Gemini闻言忍不住追问:“那算是没有感情咯?我还记得你高中的时候,信誓旦旦说过,这辈子一定要和自己最爱的人过一辈子,非挚爱不婚的。”
这句话像一道细碎的惊雷,砸在Pond心底。
他怔怔愣住,眼底满是茫然。
他说过这样的话吗?
为何这段记忆模糊得无影无踪,唯独心底残留着一丝执拗的、落空的怅然?
眼看气氛微滞,Fourth连忙笑着打圆场,适时打断:“好啦别翻旧账了,菜都凉了,赶紧吃饭!”
一餐饭吃得松弛愉快,旧友闲谈,岁岁情熟。
Pond本以为,这场久违的叙旧到此便会落幕。
谁知饭后散席之际,Fourth忽然从包里掏出三张精致的演出门票,抬眼看向他,自然邀约:“我们刚好囤了三张舞剧门票,今天首场公演,有空一起去看看吗?”
Pond下意识想要摇头推辞,脑子里本能闪过未处理完的公司公务。
可下一瞬,一本精致的剧目宣传册直接递到了他的掌心。
他垂眸,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
只一眼,呼吸骤然停滞。
宣传册中央,高清剧照赫然映入眼帘。
少年身着纯白舞衣,身姿清挺、眉眼温柔,眼底藏着淡淡的温柔与倔强,清冷又耀眼。
这张脸——
是纠缠了他整整一个月、夜夜入梦、挥之不去的模样。
是酒吧廊道里惊鸿一瞥、洗手间猝然重逢、让他心悸失神的人。
心底积压许久的疑惑、执念、怅然,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耳边传来自己沙哑干涩、几乎不像自己的嗓音,无比坚定:“去。”
……
大型剧院内,冷气微凉,静谧无声。
距离开场仅剩最后几分钟,场内灯光尽数暗下,只剩舞台前方微弱的微光。
Phuwin预留的座位是剧场三楼正中视野最佳的位置,视野开阔,清晰俯瞰整个舞台。
三人微微弯腰,借着昏暗的灯光快步入场,轻手轻脚落座在柔软的红丝绒座椅上。
背脊稳稳靠上座椅的瞬间,Pond的脑海里再次闪过无数模糊错乱的碎片画面。
明明记忆里,他从未踏足过这座剧院,从未看过这场舞剧。
可此刻落座的触感、周遭的氛围、舞台帷幕的质感,都熟悉得刻骨铭心。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年少的自己,也曾站在耀眼的舞台之上,看猩红帷幕缓缓拉开,听台下掌声雷动、喧嚣满堂,万众瞩目。
虚幻的画面转瞬即逝,抓不住、摸不着,只留满心的茫然与悸动。
舞台侧幕候场区。
Phuwin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胸腔起伏微促。
他的出场戏份排在中段,此刻正静静候场。
这一个月魔鬼般的高强度训练,让他一点点养回了曾经褪去的肌肉线条,填补了伤病带来的虚弱。即便宽大的白衬衫遮住了所有肌理,身形看着依旧略显单薄,可内里早已熬过千锤百炼,坚韧无比。
他无比笃定,Pond一定会来。
从答应Fourth邀约的那一刻,从心底那挥之不去的执念浮现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人一定会赴约。
可笃定之余,心底又藏着难以克制的忐忑。
五年沉寂、五年伤病、五年漂泊。
时隔五年再登曼谷大舞台,他的舞姿、状态、情绪,还能不能比得上从前?
会不会失误?会不会出错?会不会让这场迟来的重逢,留有遗憾?
无数细碎的念头缠绕心头,让他指尖微微发紧。
舞台中央,舞剧已然过半。
男女主角登场演绎浪漫盛大的婚礼戏份,灯光璀璨,氛围缱绻,温柔的乐曲流淌全场,唯美又治愈。
终于,轮到他登场。
漆黑的舞台侧门缓缓打开,一束追光精准落下,稳稳笼罩在他身上。
Pond的瞳孔骤然收紧,身体下意识坐直,目光一瞬不移,死死锁住舞台中央的身影。
少年一袭干净纯粹的白衬衫,身姿轻盈挺拔,手持一束镶着紫边的纯白百合,快步奔入舞台。
衣摆随着奔跑的动作轻轻扬起、翻飞舒展,像一只挣脱桎梏、肆意翱翔的白蝴蝶,干净又热烈。
转瞬之间,他已然奔至新婚的男女主角身前。
洁白的百合郑重递出,身形顺势旋转数圈,动作流畅绝美,最后双膝稳稳落地,姿态温柔又虔诚。
他绕着身着婚纱的女主角缓缓起舞,动作轻柔缱绻,每一个旋转、每一个俯身都精准稳定,无可挑剔。片刻后缓缓起身,将象征纯粹爱意的白百合,轻轻送至两人胸前,成全这场盛大的幸福。
下一瞬,舞台场景骤然切换。
宾客落座的婚礼现场瞬间褪去,精致的座椅尽数变换成整齐的课桌椅,黑板缓缓推至舞台中央,氛围感瞬间从浪漫婚礼,切换成青涩校园。
女主角褪去华丽的婚纱长尾,内里藏着一袭藏蓝色的校服裙,青涩温柔。
Phuwin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缓步走到舞台中央,定格成少年少女青涩相伴的模样。
台下,Fourth与Gemini始终心神紧绷,目光不停在舞台与Pond脸上来回切换。
一边担忧Phuwin的双腿旧伤承受不住高强度舞蹈动作,害怕五年的伤病后遗症让他舞台失误;一边紧张地观察Pond的神情,忐忑这场重逢,会不会唤醒他封存的记忆,掀起无法挽回的波澜。
万幸,舞台之上的Phuwin,舞姿远比五年前更加成熟、细腻、有力量。
每一次托举稳如磐石,每一次旋转标准流畅,每一个情绪表达饱满共情。
那三年缠绵病榻、无法站立、日夜康复、与伤病博弈的痛苦岁月,那些煎熬、挣扎、绝望,仿佛只是一场虚无的噩梦。
可只有Fourth清楚知晓,眼前看似轻松完美的舞姿背后,是他赌上健康、赌上热爱、甚至赌上性命换来的重生。
舞台光影流转,少年眉眼澄澈,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无人读懂的破碎与难过。
温柔的舞姿里裹着无望的希冀,虔诚的成全里藏着隐忍的遗憾。
看着他眼底隐忍的落寞,Pond心底骤然涌上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
他几乎要抛开所有剧场规则、所有理智克制,只想冲上舞台,把那个满身落寞、故作温柔的少年护在身后。
他不懂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为何看着他难过,自己心底会这般酸涩窒息。
很快,剧情再度反转。
女主角骤然用力挥手,狠狠推开身前的少年。
舞台场景再次更迭,交错的移门缓缓开合,转瞬之间,女主角再度换上闪亮耀眼的婚纱,重回婚礼现场,毅然决然牵起男主角的手,相拥起舞,奔赴属于自己的圆满幸福。
而Phuwin,只能静静伫立原地,默默退场。
他将那束代表自己纯粹爱意的白百合,轻轻交给舞台侍从。
洁白的百合最终被插入男女主角身后的花瓶里,装点着别人的圆满盛世。
原来如此。
百合可赠挚爱,亦可贺新婚。
从他带着满心欢喜、一身温柔奔赴而来的那一刻,结局就早已注定——他只能成全,只能退场,只能看着心爱之人,拥有别人的幸福。
随着那道清瘦的白色身影黯然离场,舞台后续所有盛大浪漫的剧情,在Pond眼里都彻底失去了色彩。
他缓缓靠回椅背,眼底的光亮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晦暗。
指尖微动,他拿出手机,对着宣传册上Phuwin的剧照拍下一张清晰照片,直接发给助理,语气干脆笃定。
【帮我查一下这个人,全部资料,我要最全的。】
身侧的Fourth将他所有动作尽收眼底,压低声音凑近,带着试探轻轻问道:“你喜欢这个男二号?”
Pond下意识点头,又骤然摇头,眉眼满是茫然与困惑。
他们不过是第二次相见。
严格来说,只是他单方面的两次凝望,对方早已认清他,他却全然遗忘过往。
何来喜欢?
可心脏剧烈跳动的频率、不受控制的靠近欲、挥之不去的执念,全部真实又滚烫,无从解释。
Fourth看着他眼底的挣扎茫然,唇角扬起了然的笑意,轻声开口,字字清晰:“我认识他的,他是我最好的朋友,Phuwin。”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Pond猛地侧头,深邃的黑眸牢牢锁住Fourth,眼底翻涌着震惊、诧异,还有一丝隐秘的狂喜。
一旁的Gemini适时笑着打趣,语气戏谑通透:“还说不喜欢?眼神骗不了人的。”
他顺势抬手搭在Pond肩头,笑着邀约:“要不要?我带你去后台找他要签名、见一面?”
灯光昏暗的观众席里,沉默数秒后,Pond微微颔首,轻轻点头。
心底的声音无比清晰——
他要见他。
一定要见他。
激昂的收尾乐缓缓落下,全场掌声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剧院,经久不息。灯光次第亮起,台下观众的欢呼与喝彩交织在一起,演员们有序列队重返舞台进行安可返场。
Phuwin混在一众演员之中,眉眼弯起柔软的笑意,脚步轻快地笑着奔到台前。按照安排,每位舞者都要单独献上一小段即兴独舞,轮到他时,聚光灯独独一束落在他单薄却挺拔的身上。
明明是单人独舞,可旁人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他抬手、虚牵、侧身向前跃动、利落翻滚,整套动作处处留着空缺,指尖空落落悬在半空,像是身旁本该站着另一个与之相拥共舞的人。那是一支本该双人配合完成的剧目片段,他独自复刻完整流程,每一处留白都藏着无声的落寞。
台下,Gemini喉头骤然一紧,心底揪得发疼,连忙伸手拽了拽身旁Fourth的衣袖,两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向身侧的Pond。
果不其然,男人此刻眉头死死拧成一道深锁的沟壑,一只手用力抵着两侧太阳穴,剧烈的头痛反复撕扯神经,可他半点不肯移开视线,目光牢牢钉在舞台中央那道白色身影上,一分一秒都不愿错过。
这支舞,是他们年少时并肩排练、同台演出无数次的专属双人舞。
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每一回贴近,早已刻进Phuwin的肌肉记忆,哪怕时隔五年,分毫不差。当年躺在ICU浑浑噩噩度日,清醒与幻觉交织,是这支舞的零碎画面支撑他熬过无边黑暗,撑过漫长难熬的康复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