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
天色渐晚。
山坳里的光线一点点变暗,西边天际线上一抹橘红色的夕阳。吴妄和胖子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面前是一片半人高的草丛,再往远处是连绵的灰褐色山脊。
四根金柱子和卷子一左一右趴在吴妄脚边,耳朵竖起,时不时往树林里看一眼。
胖子已经絮叨了一路。
他从北京被叫出来开始就一直在说,说吴妄这两兄弟做人不厚道,干啥事都只顾着自己,把他一个人扔在北京不闻不问,摆明了是没把他当自己人。
本来只是几句牢骚,结果他越说越来劲儿,车上一路说,走路一路说,进山了还在说。
嘴巴里就好像装了个循环播放器,叭叭叭没完。
吴妄伏低做小地哄了他一路——从“没有不把你当自己人啊”,到“这不是有事就第一时间喊你了嘛”再到“胖哥你喝口水消消气~”……
嘴巴都说干了,胖子总算消停了一会儿。
胖子蹲在地上哼哼两声,拧开水壶灌了一口,这也就是小妄在这儿了,换成吴邪,他不把人骂个狗血喷头决不罢休!
还是不是兄弟了?!
吴妄笑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指针转过一个刻度,他收起脸上的笑意,转头低声跟胖子说了一声:“胖哥,我过去看看,你留在这里接应吧。”
胖子点点头:“小心点,有情况叫我。”
他一手拿着水壶,一手拍了拍脚边鼓鼓囊囊的背包,意思是哥有的是底气!
吴妄失笑,起身,悄无声息地往树林里摸去。卷子和四根金柱子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一左一右走在他身侧,爪子踏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树林比外面暗了许多,树木密集交错,枝桠在头顶交叠成一片不透光的棚顶。
吴妄放慢脚步,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弯腰撸了两把卷子的脑袋:“闻闻看,它们在哪。”
卷子埋下头,鼻子贴着地面,鼻翼快速翕动着嗅了几下,接着往前走了几步,重新低头嗅了嗅,随后认准一个方向窜出去。
吴妄跟在它后面,四根金柱子紧贴在他腰侧小跑,目光不停扫视着四周。
卷子的速度不快,跑一段就停下来嗅一嗅,确认方向后继续向前,似乎是空气中有某些物质扰乱了它的判断。
前方树林的密度逐渐变低,再往前是一片开阔的山坡。在快要接近坡地的时候,卷子忽然停了下来,耳朵高高竖着,朝着右前方低吠了一声。
那声音,更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霎时,整片树林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有些发紧。
一股莫名的肃杀气袭来,吴妄的感知告诉他,周围至少有二十多只狗正从四面八方一点一点地向他靠近。
他看不清它们在哪里,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气息,就隐藏在灌木丛里、树干背后……好似山坡的每一处阴影底下都蛰伏着一双眼睛,在沉默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