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出“间隙”的瞬间,王天感觉自己像是一粒被投入了恒星核心的尘埃。不再是赫利俄斯裂隙那种物质与能量层面的狂暴,而是更加本质的、属于时间规则本身的沸腾与撕扯!
无数条色彩无法形容、形态不断变幻的“光带”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在无尽的虚空中狂舞、碰撞、湮灭。每一道光带,似乎都代表着一道时间规则,一条可能性分支。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存在”与“变化”本身最原始的喧嚣。
这就是……时间轴心区域的外围?!
怀中的零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呻吟,他瘦弱的身体在王天怀中剧烈抽搐,刚刚被王天勉强引导、驯服了一丝的混乱力量,在接触到这更加本源、更加混乱的时间乱流后,如同火星掉入了油库,瞬间被引燃、引爆!
暗黑色的能量混合着零痛苦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从他体内疯狂涌出!这一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暗黑能量甚至开始反过来侵蚀、污染王天自身那相对纯净的时间共鸣!
“零!控制住!”王天低吼,试图再次沟通引导,但零的意识似乎已经被纯粹的痛苦和混乱吞噬,只剩下本能的挣扎与破坏欲!
暗黑能量如同触手般缠绕上王天的手臂、身体,疯狂抽取着他的生命力和精神力,同时扭曲着周围的时间流,制造出一个个小范围的、充满毁灭性的时空漩涡!
不行!这样下去,别说抵达“永恒时钟”,他们两人都会在这时间乱流中被彻底撕碎、同化!
必须立刻稳住零!
王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试图温和引导,而是将自身那丝“沙漏”碎片的共鸣力量催发到极致,如同最坚韧的锁链,强行束缚、压制零体内暴走的黑暗能量!
两种性质迥异的时间力量在他和零之间激烈冲突、碰撞!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王天的灵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这两股力量的角力碾碎!
零的惨叫更加凄厉,暗黑能量如同困兽般左冲右突,疯狂冲击着王天的束缚。
就在这僵持不下、即将同归于尽的危急关头——
嗡!
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来自时间源头的宏大意志,如同苏醒的巨神,缓缓降临于此地。
周围狂舞的时间光带,在这股意志面前,都仿佛变得温顺了几分。
王天和零体内激烈冲突的时间力量,也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抚平,瞬间平息了下来。
零停止了挣扎,暗黑能量如同潮水般退去,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王天也感觉压力一轻,但那股浩瀚意志带来的压迫感,却让他丝毫不敢放松。
他抬起头,看向意志降临的方向。
在那无尽时间乱流的深处,一点金光缓缓亮起。
那金光迅速扩大,最终,化为了一个王天无比熟悉的形象——
那个巨大的、由流淌的金色时之沙构成的,“沙漏”碎片!
它竟然出现在了这里?!是它的本体?还是……一个投影?
“‘沙漏’……”王天喃喃道。
【并非完整。】一个温和、浩瀚、直接响彻在他灵魂深处的声音回应道,【只是一缕意识的延伸。感受到同源却矛盾的波动,故而前来。】
它的“目光”(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目光的话)落在了王天怀中的零身上。
【‘时井’的造物……充满了痛苦与扭曲。】“沙漏”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强行融合破碎的规则,赋予不应存在的力量……这是对时间本身的亵渎。】
王天心中一动:“‘时井’到底是什么?是谁创造了零?”
【‘时井’……是远古一次失败实验的遗留物。】“沙漏”缓缓道,【一个试图绕过我们,直接窃取时间本源的狂妄计划。他们挖掘了一口通往时间源头的‘井’,却无法承受其力量,导致了井的污染和泄露。这个孩子,就是利用泄露的、被污染的井水,制造出的……‘容器’。】
失败的实验?窃取时间本源?王天立刻联想到了监察者议会!是他们?!
“是议会做的?”
【参与者众多。议会,以及其他一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存在。】“沙漏”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我们破碎之后,他们便失去了敬畏,开始了各种危险的尝试。】
它的话,印证了王天之前的许多猜测。
“你能救他吗?”王天看着怀中昏迷的零,问道。零虽然是个“容器”,是个“造物”,但他所承受的痛苦是真实的。
【无法拯救。】“沙漏”的回答很平静,【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建立在扭曲的规则之上。强行‘修正’,只会导致他的彻底湮灭。我能做的,只是暂时平息他体内的混乱,延缓他崩溃的时间。】
一道柔和的金光从“沙漏”中射出,笼罩住零。零体内那躁动不安的黑暗能量,在这金光的照耀下,渐渐变得平缓、沉寂,但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显示他的状况并未根本好转。
【你带他来到这里,是想借助他的力量,前往‘永恒时钟’?】“沙漏”将“目光”转向王天。
“是的。”王天坦然承认,“我需要答案,需要终结这场混乱。”
【很危险。】“沙漏”道,【‘永恒时钟’是议会经营了无数岁月的堡垒,连接着多块碎片的力量。即便你能抵达,面对的可能也是彻底的毁灭。】
“我没有选择。”王天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逃避的结果,同样是毁灭。”
【……有趣。】“沙漏”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赞赏?【你的决心,与你身上那份独特的共鸣,或许……能带来一丝变数。】
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我可以为你指明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通往‘永恒时钟’的外围。但剩下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
一道更加凝实的金光,从“沙漏”中分离出来,化作一枚不断旋转的、由时之沙构成的金色指针,悬浮在王天面前。
【跟着它。它会引导你避开最危险的规则乱流,抵达‘永恒时钟’的‘校准回廊’。那里是时钟防御相对薄弱的区域,也是……信息交汇之地。你或许能在那里,找到你需要的部分答案。】
王天伸手接过那枚金色指针,它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而浩瀚的时间指引之力。
“谢谢。”他由衷地说道。
【不必言谢。】“沙漏”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它的光影也开始逐渐淡化,【这并非无私的帮助。你的行动,本身也是时间流向的一种可能性。我们……乐于见到不同的‘记录’。】
【记住,年轻的VII,时间并非敌人,也非工具。它是……万物存在的根基。】
话音落下,“沙漏”的影像彻底消散在时间乱流之中。
周围狂舞的光带再次变得活跃起来,但王天手中那枚金色指针,散发着稳定的光芒,在他周围构建出了一个相对平静的小小区域。
王天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但状态暂时稳定的零,又看了看前方那枚指引方向的指针。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零牢牢固定在背上,然后握紧指针,迈开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