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摊主的“后面”,不过是摊位旁一个用旧木板和油毡勉强搭出的小小隔间,仅容得下一张矮几和几个蒲团。一盏豆大的油灯,在弥漫着浓郁药香的空间里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陋室简陋,二位莫怪。”李摊主——他自称李三,热情地斟上两杯颜色深浓、气味却清冽的茶汤,“自家炮制的石斛茶,清心明目,正好压压惊。”
苏砚道了声谢,端起粗陶茶碗,没有立刻饮用,目光平静地看向李三:“李爷仗义出手,苏某感激。却不知,李爷为何要帮我们这两个陌生人?”
李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眼神里却透着精明:“在鬼市混饭吃,靠的就是眼力和人缘。我看二位气度不凡,问的又是极品老参这等尖货,绝非寻常打听。那王五赵六,是鬼市里有名的‘烂耳朵’,专替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打探消息、干些脏活。二位被他们盯上,怕是惹上麻烦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况且,二位打听六七年前的老参……这时间点,可有点巧啊。”
苏砚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哦?巧在何处?”
李三呷了口茶,眯着眼,仿佛在回忆:“大概就是六七年前吧,鬼市里确实流通过几根不得了的老参,品相都是顶天的,据说都来自关外一个叫‘参王谷’的地方。那地方,在咱们这行里,是个传说。”
“参王谷?”苏砚适时地表现出好奇。
“没错。”李三放下茶碗,神色多了几分郑重,“传说在雁门关外的原始老林深处,有一处山谷,受天地灵气滋养,里面生长的野山参,品质远超寻常,甚至有传言说谷中藏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参王’。但这参王谷具体在哪儿,只有极少数世代采参的家族才知道,他们自称‘守山人’,立下严苛规矩,绝不外传,每年也只按古法采集极少数量,维持传承。”
守山人!规矩!这与赵铁山的情况完全吻合!
“那后来呢?”
“后来?”李三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后来就出事了。大概是七八年前开始,市面上开始零星出现来自参王谷的极品老参,这打破了守山人们不外流珍品的规矩。起初大家还以为是守山人家里出了变故,不得已而为之。但后来发现不对,流出的参,数量虽然不多,但断断续续,而且……经手的人,都讳莫如深。”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再后来,就传出消息,说是守山人内部出了分歧,有一支……可能是受不了外界金银的诱惑,也可能是被什么势力控制了,偷偷违背祖训,大量开采参王谷的资源。为此,守山人内部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死了不少人……那个叫赵铁山的,听说就是其中一支的得力子弟,后来……就再没消息了。”
赵铁山!李三果然知道!
苏砚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追问道:“李爷可知,当年在鬼市,主要是谁在收购这些来自参王谷的老参?”
李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看了看苏砚,还是说了出来:“明面上,是几家大药堂,包括百草堂,还有刚才我跟您提过的宝芝林。但坊间传闻,真正的大买主,藏在更深的地方……可能牵扯到汴京城里某些顶了天的大人物,甚至……和宫里炼丹求长生的事儿,有些关联。”他指了指上面,意思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