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苒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们,皇帝虽然病了,但皇权还在。
他们若再敢借机生事,便是大不敬。
户部尚书王勉和威远侯何方对视一眼后,刚准备出列给这位小公主一个下马威之时,一道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老臣以为,公主殿下所言极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身穿绯色官服的老臣颤巍巍地从队列中站了出来。此人正是三朝元老、当朝太傅,李崇。
李崇拄着拐杖,缓缓上前一步,对着宁苒深深作了一揖,语气中满是痛心与敬佩。
“南境水患,老臣这几日也是夜不能寐。朝堂之上,为了一个宣抚使的位子吵得乌烟瘴气,实在是有愧于陛下,有愧于天下苍生啊!”
他转过身,浑浊的目光扫过魏国公等人,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龙体抱恙,公主千金之躯,尚且能挺身而出,为君分忧,替天下百姓赴汤蹈火。我等身为食君之禄的臣子,若再敢为了一己私利阻挠赈灾,便是大宣的罪人!”
说罢,李崇猛地转过身,面向龙椅的方向,重重地跪伏在地,高呼道。
“老臣愿听从公主调遣,誓与南境灾民共渡难关!吾皇万岁!公主千岁!”
太傅李崇的表态,犹如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又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他这一跪,直接把“阻挠赈灾”和“谋逆大不敬”的帽子死死扣在了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头上。
“臣等愿听从公主调遣,共渡难关!吾皇万岁!公主千岁!”
有了太傅带头,那些原本还在犹豫、或是属于中立派的大臣们仿佛如梦初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纷纷应和起来。
魏何王家几位重臣以及其附庸之臣还没反应过来,殿上之臣已经跪下去了一半有余。
他们愣愣地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扎眼及不合时宜。
果然,下一秒,宁苒的眼神便看向了他们。
明黄的圣旨还在拿在她的手里,她清冷的眼神看向他们,嘴里的话更是不饶人。
“这几位爱卿可是要抗旨?”
这顶“抗旨”的帽子一旦扣下来,分量之重,足以压垮任何人。
即便他们心中再有异心、再不甘心,也绝不敢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场合公然承认。
否则,出师未捷身先死,他们几大家族便要在史书上被永远钉在谋逆奸佞的耻辱柱上。
几人咬紧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最终也只能屈辱地屈膝跪地,从牙缝里挤出整齐却僵硬的声音。
“臣等接旨!”
宁苒见状,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众卿平身。”
何方强忍着胸中的郁气,咬着牙站起身来,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立刻出列发难。
“敢问公主殿下,既然您也深知南境水患刻不容缓,那这赈灾宣抚使的人选,究竟定下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