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那老头不识抬举!”张猛犹自愤愤,“还有那小子,胎息圆满怎么了?傲什么傲!”
刘文远面色平静,已无方才在客栈时的温文,眼底深处透著精明的算计:“无妨。本就是试探。那李道一,看似寻常,言语间却对千年前旧事知之甚详,恐怕有些来歷。至於那钱丟丟————年纪轻轻有此修为,其师必非常人。他们不愿加入,便罢了。”
关镇岳沉声开口,声音如铁石相击:“大哥,咱们的人已聚了六十三位,胎息四五重的以上二十八人。何时动身?”
“明日一早。”刘文远目光扫过院中眾人,声音提高,“诸位道友!云家霸道,封锁江岸,欲独吞水府机缘!但我辈散修,亦有爭天之志!明日,我青溟盟”便前往江边,与其他道友匯合!届时,人多势眾,便是云梦卫,也要掂量掂量!”
院中散修纷纷应和,情绪激昂。
他们大多是被云梦卫从江边驱赶回来的,心中憋著一股火。如今有人牵头结盟,自然响应。
刘文远看著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股势。
北玄江下游,十里滩涂。
往日里渔火点点的江岸,此刻被重重营垒封锁。云梦卫的深蓝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哨塔上火光通明,映照著一队队持戈巡弋的士卒。
江面之上,浓雾如铅,沉沉压著水面。雾中隱约有七彩流光划过,如梦似幻,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寂静。
离云梦卫防线约三里外,几处丘陵后,火光点点。
这里聚集了另外两拨人马。
江岸东侧,一处散修聚集地。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独眼汉子,正蹲在火堆旁烤著一条鱼。他动作悠閒,但周围散修看向他的眼神,都带著敬畏。
“头儿,”一个手下低声稟报,“刘文远那边招揽了数十人了。”
独眼汉子一正是天下会刘弘毅麾下的刀疤一撕下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含糊道:“刘文远————幽州刘家的落魄种,还做著祖上荣光的梦呢。不必管他。”
他舔了舔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公子传讯,水府开启就在这三五日內。咱们的人混在各处散修里,到时候听我號令。机缘要抢,人————也要杀。”
手下会意,狞笑著退下。
西侧一片河滩乱石后,则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聚集的修士,服饰各异,但气质明显与寻常散修不同。有的背负长剑,气息锋锐=“
有的手捏念珠,低诵经文;
有的周身隱有药香,显然是丹道中人。
他们分作几个小团体,彼此保持距离,却又隱隱呼应。
这是几个小宗门、小家族的联合。
他们实力不足以单独与云家抗衡,便暂时结盟,共探水府。
而云梦卫防线之內,中军大帐。
云破天按刀立於沙盘前,面色冷峻。
身旁站著几名云家修士,皆身著紫纹法袍,气息沉凝。
“將军,”一名修士稟报,“外围探子回报,散修已结成三股势力,人数逾百。东侧那群人,行事颇有章法,疑是天下会偽装。西侧则是几个小宗门联合,不足为虑。倒是北莽县方向来的那青溟盟”,领头三人有些门道,尤其是那刘文远,自称是刘青溟后人。”
“刘青溟?”云破天挑眉,“青玄宗那个?”
“是。不过时隔千年,真假难辨。”
云破天冷哼一声:“便是真的又如何?千年过去,青玄宗都不知何处去了,他就算成了紫府,怕也早成黄土。传令下去,明日若有人敢衝击防线,杀无赦!”
“是!”
修士正要退下,帐外忽然传来通稟:“將军,內卫陈公公派人传话,请將军移步一敘。”
云破天眉头微皱。
陈弘————这老太监,终究还是来了。
他整了整甲冑,迈步出帐。
离云梦卫大营约半里,一处临时搭建的凉亭內,陈弘正负手而立,望著江上浓雾。他身后,十余名赭衣內卫垂手侍立,气息如渊。
见云破天到来,陈弘转身,面白无须的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笑意:“云將军,深夜叨扰,见谅。”
“陈公公有礼。”云破天抱拳,语气不冷不热,“不知公公有何指教?”
陈弘笑道:“指教不敢。只是陛下关心北玄江异象,命咱家前来看看。云將军坐镇江防,劳苦功高。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温和,却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如今江边聚集的,不止是散修。裴家、俞家、剑阁的人,都在暗中观望。甚至————北地、南蛮,也有探子混入。
陛下之意,北玄水府乃大胤疆域之物,断不容外人染指。云將军,当以大局为重啊。”
云破天听懂了。
这是警告,也是提醒—对外,云梦卫和內卫需一致,防止机缘外流。对內————陛下要云家守好本分,水府机缘,最终如何分配,还需“共议”。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肃然道:“公公放心,云某知晓轻重。云梦卫在此,便是江州屏障。任何敢擅闯者,必诛之!”
陈弘頷首,笑容深了几分:“有將军此言,咱家便放心了。
两人又寒暄几句,云破天告辞离去。
回到大帐,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老阉狗————”他低声骂了一句,隨即下令,“传令各营,加强戒备。明日若有人闯关,先放他们过去。”
身旁副將一愣:“將军,这————”
云破天眼中寒光闪烁:“让他们先去探路。水府千年未开,里头有什么凶险,谁也不知。等他们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进去收拾残局。”
“那內卫那边?”
“陈弘精著呢。”云破天冷笑,“他也不会真拦。陛下要的是水府里的东西,至於过程————死些散修,算什么?”
夜色更深。
江雾愈发浓重,雾中流光愈发频繁,隱隱有低沉如龙吟的声响,自江底传来,若有若无。
丘陵后、河滩边,各方势力的人马皆屏息凝神,望向那雾锁的大江。
待到雾散之时,这江边的血,恐怕才刚刚开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