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丟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毫无血色:“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李道一也瘫坐在一旁,老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许久才缓过来。
然后,那庆幸变成了自嘲。
“贫道这一把老骨头,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他苦笑摇头,看向钱丟丟,“丟丟,师傅拖累你了。”
钱丟丟一愣,连忙摇头:“师傅说什么呢!要不是师傅教我的符法,我早就————”
“可师傅是个废物啊。”李道一打断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深的落寞,“没有灵窍,不能修炼。遇到这种事,只能靠徒弟护著,靠朋友带著————”
他低下头,盯著自己乾瘦的双手,声音越来越低:“丟丟,你说师傅是不是很没用?
7
钱丟丟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从未见过师傅这样的神情—那个总是嬉皮笑脸、插科打浑、没个正经的老道士,此刻竟流露出如此深的自嘲与遗憾。
“师傅————”钱丟丟眼圈红了,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这一幕,落在白岁安眼中。
他心中微动,可手中暂无道种。
他移开目光,没有多言。有些事,时机未到,强求不得。
墨千幻则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捅了捅钱丟丟:“你师傅平时不是挺能吹的吗?怎么这会儿怂了?”
钱丟丟瞪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坐到师傅身边,挨著他。
墨千幻討了个没趣,摸摸鼻子,缩回去了。
白岁安不再理会这些,心神沉入识海。
《玄命道卷光华流转,一行行信息浮现:
元初歷225年十月,白玄礼吸收龙血原液,根基尽復,修为突破至宗师三重巔峰,运势+500】
白家获得龙血池千年法器,內置原液若干,运势+20000】
当前运势:26587】
两万点!
白岁安心头一震。
龙血池的价值,远超预期。这不仅是一池宝液,更是一件可以持续蕴养原液的法器!
若能带回白山,假以时日————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白玄礼身上。
白玄礼正盘膝调息,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已无方才激战后的紊乱。见父亲看来,他起身走近,低声道:“爹,那龙血原液————效用比我想像的还要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遗憾:“可惜数量太少。若是能再多些,带回武堂,让那些孩子用原液筑基————他们的武道根基,將远超常人。往后的路,会顺遂太多。”
白岁安微微頷首。他明白儿子的意思龙血原液不仅能疗伤,更能重塑根基、强化肉身。若真能用於武堂弟子————
一旁的李道一听见这话,从自怨自艾中抬起头。他抹了把老脸,深吸一口气,將那点落寞藏回眼底深处,捻须道:“白公子有所不知,这龙血池本身,便是一件可以持续蕴养原液的法器。”
白玄礼一怔:“持续蕴养?”
李道一点头,指著池子方向—虽然池子已被白岁安收走,但他还记得清楚:“只需投入宝药、灵石,以地火温养,池中符文自会萃取炼化,生成新的原液。虽无龙君精血加持,效用会稍减,但也远胜寻常宝药。”
白岁安心念电转。
持续蕴养————以宝药催生————
若真能如此,白家武堂,或许真能培养出一支远超常人的铁军!
他自光微亮,正要再问一“轰!”
远处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整条岔道簌簌落灰。
警戒阵法发出刺目的红光。
“有人来了!”墨千幻低喝,“不对————很多!”
五人瞬间起身,屏息凝神,贴著石壁朝岔道口望去。
只见来路方向,一大群人正疯狂逃窜。
那是之前涌入水府的散修们,此刻却如惊弓之鸟,满脸恐惧,拼命朝水府入口狂奔。
有人丟了法器,有人跑掉了鞋,还有人浑身是血,一边跑一边惨叫。
他们身后,追著至少百十具龙侍尸傀!
更恐怖的是—
那四尊练气期的龙侍统领,赫然也在其中!
一尊统领长戟横扫,三名散修齐腰而断,鲜血溅了一地。另一尊张口喷出一团幽绿的火焰,火焰所过之处,四五人瞬间化为焦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惨叫声、哭嚎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鲜血染红了千年古廊,断肢残骸铺了一地。
“快跑!它们杀不死的!”
“入口!入口就在前面!”
“別挤!他娘的別挤——
啊!!”
最先衝到入口处的散修们,却发出更加绝望的惨叫那道青铜门,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关闭!
厚重的门扉严丝合缝,门上铭刻的符文正幽幽发光,显然禁制已完全重启。
“不—!!”
有人疯狂拍打门扉,手掌拍得血肉模糊。有人用法器轰击,火光炸裂,却只在门上溅起零星火星。千年古门,纹丝不动。
身后,龙侍尸傀已经追了上来。
利爪撕破血肉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濒死的惨叫,混成最绝望的乐章。
白岁安没有看向那些惨死的散修。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龙侍尸傀。
幽绿的瞳孔,僵硬的步伐,被操控般的行动————
等等。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最开始,那些尸傀的气息,只是胎息巔峰。
但现在————
一具正在撕咬散修的龙侍,周身气息忽然猛地一涨!那散修的鲜血,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入了它的体內,顺著乾枯的皮肤渗入,化作淡淡的血色光晕。
它的气息,从胎息巔峰,攀升到了半步练气!
另一具龙侍同样如此。
它在吸收吸收被杀者的精血!
“不对!”白岁安瞳孔骤缩,声音压得极低却透出彻骨寒意,“这些龙侍的气息————
比刚才强了!”
李道一闻言凝目细看,老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这————这怎么可能?它们只是尸傀,怎会————”
话未说完,那四尊龙侍统领同时抬头!
幽绿的眼瞳齐刷刷望向一个方向白岁安五人藏身的岔道!
“不好!”白玄礼横刀在前,“它们发现我们了!”
白岁安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一—
不是发现。
是那些被杀的散修中,有人临死前,朝这个方向逃来!
血,滴在了岔道口。
那些龙侍,循著血腥味,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准备。”
“要打了?”墨千幻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摸出一堆稀奇古怪的法器铜镜、铁环、
玉佩、还有几个黑乎乎的球,叮叮噹噹堆了一地。
钱丟丟攥紧符籙,手却在抖。但他咬著牙,站在师傅身前。
李道一缓缓站起身,挡在徒弟面前——明知自己毫无战力,却还是做出了这个动作。
“师傅————”钱丟丟声音发颤。
“闭嘴。”李道一没回头,老脸上的肉都在抖,声音却出奇平静,“师傅护著你。”
白玄礼持刀而立,气息暴涨至巔峰。宗师三重巔峰的气血之力如岩浆沸腾,周身空气都被灼得扭曲。
而白岁安—
他望向龙渊殿方向。
透过混乱的人群,透过龙侍的身影,透过那扇洞开的殿门,他看见了——
殿宇深处,一根巨大的盘龙柱巍然屹立。
柱身漆黑如墨,缠绕著九条锁链。锁链延伸向黑暗中,捆缚著什么。
而黑暗中,一双浑浊却依旧威严的金色瞳孔,正在看著他。
那双眼,穿透千年时光,穿透无数廝杀与惨叫,直直望著他。
仿佛在说—
我知道你来了。
“玄礼。”白岁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等会儿动手,不要离我太远。”
白玄礼一怔,隨即重重点头:“是!”
岔道外,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幽绿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
那四尊练气期的龙侍统领,已经踏入岔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