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前。
姜尘看著眼前这一桌菜。
沉默了很久。
他见过魔化污染。
见过黑暗本源。
可眼前这桌东西，还是让他第一次產生了一种很纯粹的迟疑。
一盘暗褐色的不明肉块，表面泛著微微的油光。
旁边那盘青黑色的叶子，像被某种魔气熏过。
还有一碗汤。
绿泡泡已经少了些。
但每次泡泡破开，都会有一股让人灵魂停顿的味道飘出来。
最可怕的是米饭。
幽蓝色。
一粒一粒。
在灯光下，甚至有点诡异的光泽。
米饭里还散著一些细碎的东西。
姜尘看了两秒。
確认那不是调料。
是不知名的昆虫尸块。
夏天端著碗，脸色僵硬。
夏宇坐在旁边，已经把筷子摆得很整齐。
整齐到像遗物。
夏美看著碗里的饭，整个人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夏流阿公的目光扫过桌面，又扫过门口，明显在计算从这里衝出去需要几秒。
雄哥坐下，满脸期待。
“吃啊。”
“怎么都不吃？”
客厅死寂。
姜尘拿起筷子。
又放下。
雄哥看向他。
“姜尘？”
姜尘抬头。
语气很认真。
“抱歉，夏阿姨。”
“我没办法吃。”
夏天、夏宇、夏美、夏流阿公的眼睛同时亮了。
像看见勇士。
雄哥愣了一下。
“为什么？”
姜尘看了一眼那碗幽蓝色米饭。
又看了一眼冒著奇妙光泽的菜。
回答得乾脆。
“会死。”
一秒。
两秒。
三秒。
餐桌边。
夏天、夏宇、夏美、夏流阿公，齐刷刷地给姜尘竖起大拇指。
那一刻。
他们看姜尘的眼神，甚至比看他击退兰陵王时还要崇敬。
太敢了。
真的太敢了。
兰陵王敢砍姜尘。
姜尘敢说雄哥的饭会死人。
这两个行为，很难说哪个更不要命。
雄哥的笑容僵住。
她缓缓转头，看向夏美和夏宇。
“你们两个。”
夏美一僵。
夏宇立刻抬手。
雄哥眯眼。
“是不是偷偷跟姜尘说了什么？”
夏美和夏宇异口同声。
“我们可什么都没说！”
“真的！老母达令！我只是叫他下来吃饭而已！”夏美说道。
夏宇冷静补充：“严格来说，我们甚至把他架下来了。”
姜尘看了他一眼。
夏宇当作没看见。
雄哥转头看向姜尘。
刚才还危险的脸色，忽然柔和下来。
“姜尘啊。”
“你別听他们瞎说。”
“夏天、夏宇、夏美，他们都吃了这么多年的饭，不也没事吗？”
夏美小声嘀咕：“我们是倖存者偏差。”
雄哥猛地转头。
“夏美！”
夏美立刻闭嘴。
雄哥又看向姜尘，热情地把一盘暗色系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些食材，市面上很难找的。”
“我在吃的方面，要求很高。”
“因为你们现在还在长身体，都需要营养。”
她指著盘子，认真介绍。
“你看这个蝎子腿。”
“这个山羊鬍子。”
“还有鲶鱼须。”
“都是大补。”
姜尘听著。
表情第一次出现了非常细微的裂缝。
夏天已经把脸埋低了。
夏宇端起水杯，像是打算用水压住自己的生命反应。
夏流阿公抬头望天，像在默默和祖先沟通。
夏美悄悄凑到姜尘旁边。
压低声音。
“你吃一下。”
“估计就不能活著走出我们家了。”
姜尘没有说话。
但他觉得夏美这句话，可信度很高。
雄哥瞬间炸了。
“夏美！”
“你在那边讲什么！”
夏美缩了一下。
雄哥叉腰。
“吃你的！”
“就是你，害得人家姜尘不敢吃！”
“要是姜尘饿坏了怎么办？”
夏宇看向姜尘。
语气平静得很残忍。
“姜尘。”
“饿坏了和吃死了。”
“选一个吧。”
姜尘抬眸：“没有別的选择吗？”
夏宇看了一眼桌面：“以目前局势判断，没有。”
姜尘沉默。
他忽然觉得。
这顿饭，比任何事情都难处理。
就在气氛即將走向绝境的时候。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
“哇！”
“好香啊！”
“我大老远就闻到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门口。
灸舞站在那里。
脸上带著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餐桌。
那表情。
不像看见毒物。
像看见宝藏。
夏家所有人都愣住。
夏流阿公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迎过去。
“参见盟主！”
他走到灸舞面前，態度恭敬。
“盟主能来到夏家，真是让寒舍蓬蓽生辉啊！”
夏天、夏宇、夏美、雄哥也赶紧起身。
灸舞成为新盟主的消息，已经传开。
可他来得这么快，说明老盟主失踪的影响，已经开始压到他身上了。
夏美偷偷看了灸舞一眼。
小声嘀咕：
“那就是新盟主呀？”
“蛮帅的耶。”
雄哥立刻瞪她。
“夏美！”
夏美立刻闭嘴。
灸舞倒是笑得很自然。
“哈哈，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吃饭了？”
他说著，目光又落回桌上。
那眼神。
真的馋。
雄哥一下子热情起来。
“没有没有！”
“我们还没有开始吃呢！”
夏天几人脸色同时一僵。
还没开始？
他们刚才明明是在死刑前申诉。
雄哥已经转身往厨房走。
“盟主，我给您拿碗筷哈！”
灸舞顿时更开心了。
“真的吗？”
“我真的可以和你们一起吃吗？”
“真是太好了！”
他说完，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坐到餐桌前。
夏流阿公脸色发绿。
“那个……盟主。”
他凑过去，声音很小。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给雄哥面子的。”
灸舞歪头。
“嗯？”
“什么意思呀？”
“这些饭菜看起来很有食慾呀。”
夏流阿公看了看那一桌乌漆嘛黑的菜。
又看了看灸舞亮晶晶的眼神。
话忽然有点说不出口。
夏美实在忍不住。
“你说……这一桌子乌漆嘛黑灰不溜秋的菜……”
“有食慾？”
灸舞眨了眨眼。
“有啊。”
“这不是雄哥独创的菜系吗？”
他低头闻了一下。
神情更满足。
“这色泽。”
“这香气。”
“真的很诱人啊！”
餐桌边。
所有人面面相覷。
那一刻。
夏天眼神发直。
夏宇沉默了。
夏美像见鬼一样看著灸舞。
夏流阿公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姜尘也看著灸舞。
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他知道，灸舞有异食癖。
但亲眼见到，那种衝击力，是不同的。
雄哥端著一碗满满的幽蓝色米饭出来。
“来，盟主。”
“您的饭。”
灸舞接过碗。
眼睛一下更亮了。
“哇！”
“这碗饭看起来就好有食慾啊！”
“这些食材很难得吧？”
雄哥像终於遇到知音，开心得不行。
“盟主就是识货呀！”
“这是毛毛虫、甲虫、八星瓢虫混杂在一起，砸碎后燜的饭。”
“这个八星瓢虫，可是很难见的呢。”
“补肾的。”
餐桌上。
一片死寂。
夏美整张脸都绿了。
夏天差点把水呛出来。
夏宇很慢地放下杯子，像怕动作太大，惊醒了自己的胃。
夏流阿公看著灸舞，眼里已经出现了悲痛。
盟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