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老爷子...大概是没得选吧。”
看出李宸心中疑惑的沈修随即解释道。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红茶上,杯沿处残留着一圈淡褐色的茶渍,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那些细小的水痕照得像是一道被时间遗忘的等高线。
“自己岁数大了,王振这个家族继承人又迟迟昏迷不醒。在王家需要一根定海神针的当下,即便他明知这可能是个局,也只能装作眼瞎耳聋。”
所谓家族就是这样。
沈修在心里想。
永远把家族的整体利益放在第一位,别的什么都可以舍弃,包括自己的儿子,包括事情的真相。
只要这艘船能继续在风浪里行驶,甲板下到底烂了多少块木板,没人会去认真检查——因为烂木板好歹也是木板,如果没了这些烂木板撑着,那船就垮了。
钱家如此,王家如此,沈家也是如此...这就是他为什么想脱离沈家。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的逻辑,正因如此,他也比任何人都厌恶这些。
“只是重伤昏迷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上忙。”
李宸一边盯着红烧鱼的盘子看一边说道。
在神圣之力的治愈效果下,只要人还没死,那就问题不大。
只不过那样做的话,他就得亲自跑一趟王家。
期间因为身份不明等种种原因,可能还会遭到王家人各种质疑和反对。
那些人看到他的第一反应肯定不是“多谢救命之恩”,而是“你是哪来的,有什么目的”。
光是把这些问号一个一个掰直了回答,估计都能耗掉他半条命。
而且如果他真治好了王启的老爹,还可能招来王启那个大伯的仇视。
人家的计划进行到一半,继承人位置才刚坐热乎,你一个外人突然跳出来把局面搅了,人家不恨你恨谁?
想想都觉得麻烦。
不过呢,如果是为了启子哥,这点麻烦倒也不算什么。
“你可以帮他一次,难不成还能帮他一辈子?”
沈修瞥了李宸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他那个眼神里没有多少责备,更多的是一种“你怎么老想着直接上手帮忙”的无奈。
王启身上的问题,归根结底从来不是他爹受了多重的伤。
就算李宸今天跑过去把他爹治好了,让王振重新站起来,也难说王启今后就高枕无忧了。
“王启这家伙,一直以来都太过依赖于王家人的身份,以至于离了王家后,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我看这反倒是个机会,让他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沈修说到这里,语气里的冷意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极不明显的、像是恨铁不成钢的温度。
李宸点点头,觉得沈修说的不无道理。
被身份和过去所束缚——他之前不也是这样吗?
那个‘卡伦·艾尔维斯的契约者’的身份,曾经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压在他的肩膀上。
他害怕辜负这个身份,害怕做错事玷污了这个名字,以至于在来深庭之后畏首畏尾,差点就忘了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