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色还是一片深黑，只有天边隱隱透著一点鱼肚白。

佐世保的岸防阵地上，岗哨抱著枪靠在工事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海浪拍打著礁石的声音，单调又让人犯困，他打了个哈欠，往手心哈了口气，心里骂著倒霉，摊上这么个冷天站岗。

他下意识地往海面上看了一眼，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心里还在想，支那人至少还要三天才来，等天亮了换岗，一定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点点火光。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炮声就炸响在耳边。

“轰 —— 轰 —— 轰 ——”

海龙营的数十艘战舰，同时开火。大口径的炮弹拖著尾焰，划破黑暗，像雨点一样砸向岸防阵地。

石锦標站在旗舰的炮位指挥台上，手里举著望远镜，看著炮弹落在岸防炮台上，炸起一团团火光，嘴里连连叫好。

“给我瞄准了打！先敲掉他们的主炮位！左舷三號炮，偏了，往左调两度！”

他嗓门大，在炮声里也能清清楚楚地传出去。炮手们飞快地调整炮口，一发发炮弹接连不断地打出去。

岸防阵地上，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刚才还在打瞌睡的岗哨，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炮弹炸得粉碎。工事里的守军睡得正香，被炮声惊醒，慌慌张张地往外跑，很多人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被炸飞了出去。

佐藤正男在府邸里被炮声震得从榻榻米上滚了下来，脑袋磕在桌角，疼得齜牙咧嘴。他连鞋都顾不上穿，连滚带爬地跑到院子里，看著岸防方向的冲天火光，脸瞬间白了。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炮声？！”

旁边的副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声音都在抖。

“將军！是支那人！支那人的舰队开火了！他们打过来了！”

“不可能！” 佐藤正男脱口而出，“他们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他明明算好了，对方至少要休整三天。这才刚打完海战一天一夜，怎么可能就发起登陆了？

可炮声是真的，火光也是真的。

佐藤正男狠狠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所有部队立刻进入阵地！炮台反击！一定要把支那人挡在海面上！绝对不能让他们登岸！”

命令传下去，可整个佐世保都乱成了一锅粥。士兵们慌慌张张地往阵地跑，军官喊破了嗓子也压不住混乱。很多炮台里的炮手还没到位，炮弹就已经砸了过来，连人带炮一起炸成了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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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防的十二门主炮，才开了没两炮，就被海龙营的精准火力敲掉了七门。剩下的几门，也被炮火压得抬不起头，根本没法精准瞄准。

炮火打了足足半个时辰，岸防阵地的火力基本被压下去了。石锦標立刻下令炮火延伸，掩护步兵登陆。

“传令！第一波登陆部队，出击！”

早就等在边上的舢板，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赵二虎站在最前面的一艘舢板上，厚背刀握在手里，刀刃在火光下泛著冷光。海风拍在脸上，带著硝烟的味道，他非但不觉得呛，反而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弟兄们！跟我衝上去！拿下滩头！”

他大吼一声，舢板猛地撞在滩头的礁石上。赵二虎纵身一跃，第一个跳上了沙滩。

身后的敢死队员们紧跟著跳下来，猫著腰往工事冲。

守军的残兵躲在残存的工事后面，拼命开枪。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有几个士兵中弹倒在了沙滩上，鲜血染红了沙子。可没人后退，所有人都低著头，一个劲地往前冲。

赵二虎冲在最前面，眼看就要衝到第一道工事，里面突然窜出来两个倭国武士，举著武士刀就朝他劈了过来。

赵二虎不闪不避，厚背刀横著一挡，“当” 的一声脆响，震得那武士虎口发麻。紧接著他手腕一翻，刀身顺势往下一压，刀刃直接抹过了对方的脖子。

另一个武士还没反应过来，赵二虎已经近身，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跟著一刀劈下去，直接把人砍翻在地。

“杀！”

赵二虎大吼一声，纵身跳进工事里，手里的厚背刀左劈右砍，守军根本挡不住他。敢死队员们跟著冲了进来，和守军绞杀在一起。

山字营的老兵，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近战搏杀的本事一点也不差。再加上手里的洋枪装了刺刀，长短结合，打得守军节节败退。

不到一刻钟，第一道防线就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敢死队守住了缺口，后续的部队源源不断地衝上来，滩头的阵地一点点扩大。

佐藤正男在后面的指挥部里，听说第一道防线被突破了，气得脸都青了。

“废物！一群废物！第一道防线这么快就丟了？！” 他拔出腰间的武士刀，指著外面，“预备队！上！把支那人给我赶下海去！敢退后者，斩！”

他压上了手里最精锐的预备队，足足两千人，全是久经训练的武士和老兵。

预备队嗷嗷叫著冲了上去，朝著滩头的缺口反扑。

倭国武士悍不畏死，举著刀往前冲，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接著上。山字营的士兵刚站稳脚跟，就遭到了猛烈的反扑，压力瞬间大了起来。

赵二虎一刀劈翻一个衝过来的武士，抬头一看，密密麻麻的守军从上面衝下来，心里也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是守军的主力反扑了。

“火力队！架枪！给我打！”

他大吼一声，身后的火力队立刻架起了步枪，齐射压制。冲在前面的武士成片倒下，可后面的还是不要命地往前冲。

双方在第一道防线附近胶著起来，你来我往，死伤都不小。

赵二虎杀得浑身是血，厚背刀都砍卷了刃，可守军还是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他心里清楚，就这么耗下去，对登陆部队不利。毕竟后面的大部队还没全上来，人数上不占优势。

就在这时，左侧方向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赵二虎眼睛一亮。

是陆大山的羽字营！

陆大山带的羽字营，走的是北侧浅滩。那边礁石多，守军也少，只有一个小队的岗哨。羽字营第一波登陆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轻轻鬆鬆就上了岸。